“真奇怪。”叶小寻喃喃自语。
“奇怪?”
叶小寻点点头,眉头紧锁:“你想啊,刘老爷这种无利不起早的奸商,居然被打成这样都不肯供出幕后主使,真的是因为利字吗?还有那个成嬷嬷,在镇国公府里伺候那么多年……”
“嗯……怪,确实怪。”叶小寻也不是那么能言善辩,总结起来也就只有这个字能形容了。
“镇国公府那个也是内鬼,事发之后,她那几个早已脱了奴籍的儿子,竟在一夜之间暗度陈仓,不知所踪。”
叶小寻一时语塞,有些想不通其中的关节。
容慎见她困惑,轻声提点道:
“幕后之人,十分懂得投其所好。但对刘大福这等人,光给好处,他未必看得上,也未必肯卖命。此人,定是恩威并施,拿捏住了他不得不从的软肋,才让刘大福能如此守口如瓶。”
叶小寻右拳猛地敲在左掌掌心:“我明白了!偷兵符是谋逆大罪,这刘大福在幕后黑手那里的分量,和成嬷嬷肯定不是一个层级的!他若是招了,死的就不止他一个了!”
容慎轻笑一声,一句“孺子可教”权当做夸奖了。
叶小寻挑挑眉,努力压下嘴角的得意。
她摸着下巴,琢磨道:“既然这样,这刘大福确实不能轻易被打死了。要么给他上点儿金疮药吊着命?”
容慎默了几息,目光落在黑暗深处,颇有深意道:“不必浪费。”
他瞥了一眼已经失去意识的刘大福,语气凉薄得近乎残忍:
“晕过去好啊,晕过去就不用受罪了。都退下吧,让他清静清静。”
晕过去的确不受罪,但醒过来却是钻心的疼。
不知过了多久,刘老爷晕晕乎乎地醒过来,意识回笼的第一个感觉,便是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仿佛骨头都被拆碎了重组一般。
他稍微动弹了下,惊讶地发现手脚的铁链不知何时已被摘了,人也被从刑架上移到了角落的干草垛旁。
四周无人看守,静得可怕。
他吭哧吭哧地将肥硕的身体撑起来,半靠在湿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忽然,一条黑影无声无息地蔓延进地牢,宛如暗夜中的幽灵。
食盒放下,发出轻轻一声嗑哒声。
刘老爷惊弓之鸟般缩了一下,这才发现木质的牢门外站着一个人,黑衣蒙面,看不清面容。
刘老爷养尊处优惯了,今日算是把这辈子的罪全遭完了,早已饥肠辘辘。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食盒边。
“好,好,好……”
颤抖着揭开食盒,里面竟是他素日里最爱吃的鲜嫩肥美的鱼虾,还冒着热气。
他顾不得许多,抓起食物便大快朵颐起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忘端起那股子傲慢劲儿:
“老夫就知道……你们不敢把老子怎么着!留着我有大用呢……嘿……嗬嗬……嗬……”
那得意的笑声还没收束,便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一把扯住衣襟,双眼暴突,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他死死盯着牢门外那个毫无波澜的身影,满眼的不可置信。
那黑衣人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温度:
“主子说你还活着,他不放心。”
刘大福这才反应过来,来者是哪边的人!
“别……我……还有用!我还有用啊!”
刘大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到栏杆前,想要去抓那人的衣摆,却被对方隔着栅栏粗暴地一脚踹开。
“大人!大人救我!告诉丞……救……咳咳……嗬……”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大股黑血从口鼻喷涌而出。
他在干草堆上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黑影站在原地,等到他彻底断气,才轻轻一跃,从来时那扇防范薄弱的高窗里原路返回,消失在夜色中。
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别庄的高阁之上,两个人影并肩而立,看着那条黑影匆匆离去。
容慎神色淡漠,仿佛死的不过是一只蝼蚁。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涤墨躬身应道。
“你亲自去,别跟丢了。”
容慎的声音很轻。
“是,主子。”
涤墨身形一闪,也似一阵风般,飞快追了上去。
容慎回到房中时,叶小寻正坐在桌边单手托着腮,脑袋一点一点的,意识早已模糊了,像只磕睡的小鸡啄米。
容慎走到她身边,垂眸看了半晌,饶有兴致。
他抬起手,指尖微动,似乎想去推推她的肩膀,可在触及她衣料的前一瞬,动作却是一顿。
容慎无声地勾了勾唇角,手指蜷起,最终只是轻轻叩了叩她面前的桌面。
“咚、咚。”
“醒醒,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