涤墨驾着一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稳稳地停在东宫侧门。叶小寻钻进车厢,还是没忍住,掀开帘子又往那重重宫墙里望了一眼。
马车辚辚而行,叶小寻瞅准了时机,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喂,涤墨大人,你家殿下怎么不在?”
涤墨目视前方,握着缰绳的手稳如磐石,只闷声道:
“殿下自是公务繁忙,娘娘不必挂心。”
叶小寻撇撇嘴,有些不甘心:
“什么叫不必挂心?我可记得当初也不知是谁,说我是太子的人了,既然如此,他的事便是我的事。既是我的事,我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涤墨被噎了一下,半晌,语气透着些无可奈何。
“贵妃娘娘与沈相沆瀣一气,乃是殿下的死敌,殿下汲汲营营,娘娘总该有所耳闻。”
叶小寻皱起眉头听完。
“哇哦——真是好稀罕的惊天大秘密啊!满京城还有谁不知道这事儿吗?能不能说点新鲜的?”
涤墨闭紧了嘴巴,再也不肯多吐露半个字。
叶小寻见套不出话来,也就悻悻地住了嘴。
但她只是出身寒微,又不是个傻子。
涤墨越是守口如瓶,便越说明宫中的局势早已是剑拔弩张,到了非生即死的关头。
容慎特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她送出来,总觉得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那个平日里总爱冷着脸的人,心思倒是藏得深。
马车驶入闹市,久违的喧嚣声扑面而来。
叶小寻掀开帘子一角,贪婪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久不见京城繁华,才发现这人间烟火依旧。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店小二甩着帕子卖力吆喝,小贩推着车走街串巷,角落里还有个摆摊算命的胖道士百无聊赖地偷闲。
百姓们为了生计奔波忙碌,脸上却大多带着笑意。
如此盛世繁华,也算得上是国泰民安了。
叶小寻轻叹一声,放下帘子。
这满街的太平盛世,谁又知道那高墙深宫之中,早已是杀机四伏了呢?
马车七拐八拐,终于停在了城郊那处农家院落前。
叶小寻跳下车,刚一推门,便愣住了。
原本略显破败荒芜的小院,此刻竟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更令人惊奇的是,院墙根下竟开辟出了一方花圃,种满了郁郁葱葱的花草,生机盎然。
“叶姑娘!”
一声清脆的呼唤传来。
叶小寻循声望去,只见枫娘正抱着个陶罐站在廊下。她褪去了昔日那身繁复罗衫,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粗布荆钗,虽未施粉黛,但那一脸明媚的笑意,竟比这满院的花草还要耀眼几分。
“枫娘?”叶小寻新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院子……是你弄的?你还会侍弄花草呢?”
枫娘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
“让姑娘见笑了。我身无长物,只有从前在百花楼……咳,从前跟着姐妹们学了些皮毛。前些日子片儿姐听说我想试试,便去求了门口那位守卫大哥弄了些种子来。没成想,还真活了一些。”
叶小寻看着那一片绿意盎然:“你也太谦虚了吧?这哪里叫只活了一些?简直是妙手回春啊!什么时候能开花呀?我也好跟着沾沾光,赏赏花。”
枫娘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慧黠:
“姑娘这回可猜错了。要的不是花,是等花谢了结出的果子。那果子晒干了能入药,也是一笔进项。”
叶小寻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厉害,围着枫娘好一顿夸赞,直把人夸得红了脸。
这时,厨房的门帘一掀,叶片儿手里拿着个锅铲风风火火地冲了出来。
“小寻!你个死丫头!还知道回来啊?怎么一走就一点儿音信都没有!你是想急死我不成?”
叶小寻缩了缩脖子,嬉皮笑脸地凑上去。
“叶片儿你干啥呢,这么大火气。我以前走个十天半个月的时候多了去了,也没见你这么唠叨过呀。”
“还敢顶嘴!”叶片儿瞪起眼睛,扬起锅铲作势要打她屁股,“以前那是以前,现在能一样吗?那地方是随便能待的吗?”
叶小寻眼疾手快,捂着屁股一溜烟躲到了枫娘身后,探出个脑袋做鬼脸。
枫娘含笑看着她们打闹了一阵,才适时开口解围道:
“好了好了,姑娘难得回来,片儿姐就别生气了。不若我去加双筷子,根儿叔今日精神好些了,也能起身了,我去扶他下地一块儿吃。”
叶小寻一听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哎我说枫娘,你这辈分怎么论的?喊她姐,喊叶根儿叔呢!这不差辈儿了吗?”
叶片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伸手理了理鬓角。
“那当然是因为祖奶奶我看着年轻着呢!不像那个老东西,一脸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