涤墨握着缰绳的手抖了抖,嘴角抽搐。
他跟随太子多年,听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也听惯了下属的恭敬汇报,今天这还真是第一天听个新鲜。
虽然明知道这丫头是在忽悠人,但是嘛……
“娘娘……”涤墨深吸一口气,觉得再让她说下去,自己这杀手的名声都要毁了,“下去吧。一刻钟。”
“好嘞!多谢涤墨大侠!”
叶小寻欢呼一声,手脚麻利地跳下马车。
涤墨无奈地摇摇头,将马车停好,压低斗笠,不远不近地坠在她身后。
叶小寻戴着帷帽,脚步轻快地穿梭在人群中。
她并没有直奔卖糖葫芦的小贩,而是先被旁边的一个卦摊给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个挂着破布幡子的道士摊位。
早上她出宫的时候,马车经过这里,她依稀记得这里坐着个胖乎乎的道士。
当时她还心里嘀咕,这道士看着就不像能辟谷的样子。
叶小寻蹦蹦跳跳地经过,余光一瞥,突然脚步一顿。
“咦?这道士怎么换了一个人?”
原本那个胖道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道士。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正坐在那儿闭目养神。
叶小寻好奇心起,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一看不要紧,那道士似有所感,猛地睁开眼睛,两道精光直直地射向叶小寻。
四目相对。
那道士眼珠子骨碌一转,立马换上了一副高深莫测的笑脸,朝叶小寻招了招手:
“无量天尊。这位女施主,贫道观你印堂发亮,紫气东来,可是有什么贵干呀?”
叶小寻隔着面纱,挑了挑眉:“我?我就路过。”
“哎,相逢即是有缘。”那道士连忙起身拦住,“施主既然停步,那便是天意。贫道不才,略通命理。要不……给施主算上一卦?”
叶小寻来了兴致,抱着双臂:“行啊,那你算算,我是什么命?”
那道士装模作样地掐了掐手指,又围着叶小寻转了两圈,嘴里念念有词:
“妙啊,妙啊!施主这命格……啧啧啧,贵不可言呐!”
他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贫道观施主骨骼清奇,乃是天生的凤骨!这命好啊,生来就是大富大贵的命!从小到大那是衣食无忧,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哎呀,一看就是那高门大户里的千金小姐!”
叶小寻听得嘴角直抽抽。
“大错特错!”叶小寻叉着腰,“本姑娘从小就是个要饭的,吃百家饭穿百家衣,还锦衣玉食?”
她上前一步,逼视着那道士,突然压低声音。
“你根本就不是早上那个胖道士。早上那人呢?”
原本还一脸堆笑的道士脸色瞬间变了。
半晌,他才冷着脸,沉声道:
“施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泄露天机是要遭天罚的,慎言为妙。”
叶小寻被他这突然转变的气场唬得一愣一愣的。
她半天才憋出一句:“什么呀……躲懒轮班还这么神神叨叨的,凶什么凶。”
那道士却不再理她。
他看了一眼四周,见没人注意,竟是一把拔起插在地上的幡子,连桌上的签筒都懒得收,直接往怀里一揣。
“今日不祥,遇了煞星。收摊喽——”
说完,也不等叶小寻反应,那背影大摇大摆地混进了人群,步履极快,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叶小寻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一脸莫名其妙。
她凑过去往那道士消失的方向望了望,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突然,一阵叫卖声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冰糖葫芦——好吃的冰糖葫芦——”
叶小寻猛地反应过来:“哎呀!我的糖葫芦!”
再不去买,那卖糖葫芦的小贩都要走远了!
她提起裙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小贩面前。
“老板!别走!给我来一串!”
小贩是个憨厚的中年人,见来了生意,笑得合不拢嘴:
“好嘞!姑娘,吃糖葫芦呀?刚做好的,脆着呢!”
“嗯嗯!”叶小寻点头如捣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草把子,“要那个山楂最大的!”
“得嘞!”小贩手脚麻利地取下一串,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串,“姑娘,还有刚蘸好的糖苹果呢,你看!这叫林檎沾蜜,用的可是上好的红林檎,咬一口全是汁水,要不要也来一串尝尝鲜?”
叶小寻看着那圆滚滚的糖苹果,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简直像个红宝石球。
她咽了口口水,摸了摸荷包。
“要!都要了!”叶小寻大手一挥,豪气干云,“糖葫芦来两串,糖苹果也来两串!我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她想到了还在宫里批折子的容慎。
还有整天忙前忙后的周嬷嬷,心细如发的祝凝。
对啦,不远处还有个涤墨在等她呢。
叶小寻付了钱,一手举着糖葫芦,一手提着包好的糖苹果,美滋滋地转身往马车方向跑去。
“涤墨大人!快走快走!回去晚了糖都要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