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妇岑氏,拜见太子妃娘娘。”
叶小寻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过去一把扶住她的手臂:“使不得使不得!”
她手忙脚乱,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眼前这位可是霍清婉的亲娘!
只是……霍清珏明明让她以叶小寻的身份来见,可霍夫人这一开口,却又是规规矩矩的太子妃。
霍夫人借着她的搀扶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叶小寻的脸上。
她并未收回手,反而反手轻轻握住了叶小寻的手指。
那只手温热,柔软,却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娘娘请上座。”霍夫人浅浅一笑,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温柔,“不必拘礼。臣妇一直希望能见娘娘一面,没想到这么快便如愿了。”
叶小寻被她那温柔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霍夫人却并未谈及朝堂之事,只是亲自为她斟了一杯茶,又指了指窗外的月季,温声聊起了家常。
“这院子里的月季,原本是婉儿最喜欢的。”
霍夫人声音轻柔,像是在讲一个久远的故事,“那孩子没定性,养不活那些娇气的兰草水仙,唯独这月季,怎么种怎么活。她说,这花儿像爹爹,不管风吹雨打,只要根还在,就能开出花来。”
叶小寻听得鼻尖发酸,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干巴巴地应道:“是,这花儿看着就有精神。”
霍夫人看着窗外摇曳的花影,眼底涌上一层浓浓的哀愁:“可惜啊……以后再也不会有女儿来帮我种花了。这满院子的花,往后只能由我这个做娘的好好护着了。”
叶小寻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霍夫人,声音颤抖:“夫人……您,您已经知道了……”
她以为这是个秘密。
两行清泪顺着霍夫人的脸颊滑落。
她只是那样静静地流着泪,凄然一笑:“那天将军突然回朝,发了好大的火,又要急着去见女儿。我本以为他只是和朝中文臣有些磕绊。可他回来后把自己关在祠堂里坐了一夜……”
霍夫人闭了闭眼,声音已经哽咽。
叶小寻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妇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真的在为霍清婉的死而哭泣。
没有权谋算计,只有一位母亲失去女儿后那撕心裂肺却又不得不隐忍的悲伤。
不知怎的,叶小寻的眼眶也红了。
霍夫人用帕子拭去泪水,转过头,用一种极其怜惜的眼神看着叶小寻。
她缓缓抬起手,替叶小寻将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温热,带着母亲特有的暖意。
“好在……婉儿去了,便再也不会有痛苦了。”
霍夫人收回手,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坚定,“可是娘娘还在这吃人的龙潭虎穴之中。为了霍家,为了殿下,让你受委屈了。”
她没有叫破叶小寻的名字,却每一句都在对叶小寻说话。
“万事要小心谨慎。”霍夫人紧紧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你不仅要替婉儿活着,更要替你自己好好活着。”
叶小寻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夫人……”
就在这温情脉脉之际,窗外的院墙之上,忽然闪过一道极快的寒光。
“嗖——”
银光如练,划破夜空。
紧接着,是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噗通!”
叶小寻浑身一紧,本能地想要起身护住霍夫人。
却见霍夫人神色未变,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院墙外,传来家丁低沉的喝声:“抬走!把地洗干净,别污了夫人的眼!”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后,一切归于平静。
一看便知那是沈道衍派来的探子,刚一露头,便被霍家的暗卫给料理了。
霍夫人冷眼看着那扇窗户,眼中的柔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将门主母的威严与冷酷。
“这霍府的墙,也不是谁想翻就能翻的。”
她转过头,看向叶小寻时,眼底的冷意又瞬间化为了毫不掩饰的关心。
这时,锦绣匆匆从外间跑进来。
“夫人,大少爷让奴婢来报,宫里来人了。”
这就来了?
叶小寻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看向门外。
容慎他是插了翅膀飞过来的吗?
霍夫人似乎早有预料。
她站起身,最后一次用力握了握叶小寻的手,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她。
“去吧。”霍夫人轻声道,“娘娘今夜冒死前来报信这份情,霍府上下铭记于心。往后的路难走,还望娘娘务必保全自己。”
她深深地看了叶小寻一眼。
叶小寻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回握了一下霍夫人的手,随后向后退了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夫人保重。”
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她只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出了内院,远远便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廊下。
并非容慎亲至,而是涤墨。
叶小寻苦笑一声。
回去之后,只怕是要面对太子爷的雷霆之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