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东宫之中,谁也没有察觉岳嬷嬷是嘴皮子如此厉害的一个角色。
师贵妃被她架着,罚也不是,打也不是,气急败坏道:
“从前想吩咐你你不来,怎么今天又来自投罗网?是想好了吗?”
岳嬷嬷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道:“奴婢其实早就想好了,贵妃娘娘应该也知道奴婢的答案。是贵妃娘娘非要强求,才让彼此弄得如此难看,还望娘娘早日释怀。”
释怀?师贵妃给气笑了,她居然被一个奴才训话,让她释怀。
他冷静下来,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师贵妃。
“岳嬷嬷恐怕是老糊涂了,你弟弟的病,只有本宫找的人能治。你连自己亲人的命都不在乎吗?”
岳嬷嬷突然眼皮子一掀,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深深看了师贵妃一眼。
“承蒙贵妃娘娘关心,贵妃娘娘近日在安国寺里日日诵经祈福,在外面的消息恐怕不太灵通。奴婢的弟弟早已在十日之前病入膏肓,药石无医,已经去世,若贵妃娘娘还要拿此事威逼,恐怕是找错人了。”
“什么?”师贵妃惊讶着,风平浪静的脸这个表情怎么看也不像是刚死了弟弟的,这不可能。
她派出去的探子并没有向她汇报这个事情,难道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不对,她怎能就这么如此轻信于这个嬷嬷呢?那也不一定是真的呀。
贵妃现在笃定了岳嬷嬷想诈她,她有一些焦躁了。
岳嬷嬷倒是也不怕,这种事情哪是可以乱说的,岳嬷嬷道:“奴婢有没有乱说,娘娘不妨换一批人去探一探呢?”
她站起身来,不卑不亢道:“如果娘娘没有其他吩咐,奴婢就要去教炊事馍馍做甜点了,如果天黑之前奴婢没有回去,闹到太子妃来东宫要人,总不是好事,毕竟奴婢是东宫的奴才。”
师贵妃坐在软榻上,手里的帕子绞了又松松了又绞。
“来人,帮我送封信。”
岳嬷嬷并未有其他动作,规规矩矩地把该教的教完,不到酉时遍回东宫了。
师贵妃防着岳嬷嬷,她在的时候自然是没有跟容恽说过半句话。
此刻她心里怀疑的眼线已经走了,她才把容恽招呼过来。
“儿臣见过母妃。”容恽行礼道。
“起来吧,”贵妃漫不经心地挑弄者护甲,“说说吧,这一个月过得如何?”
“是,回母妃的话,这个月儿臣把《三百千》背熟了,先生开始教儿臣孔孟,现在正背到了……”
他还在一五一十向师贵妃讲述自己这一个月的见闻,师贵妃可没有耐心听这些。
“本宫看你是太久没吃耳刮子,现在心痒了吧?”
容恽条件反射地缩起脖子。
那么痛苦的回忆他怎么可能忘?
可是他回想起这一个月和叶小寻度过的时光,心里有些难过,他为什么会要进宫来呢?
他以为在这里能有更好的生活,可是他错了,这里一点都不开心。
自从进宫以来,除了在东宫的这一个月,他就没有开心过。
他张张嘴,支支吾吾半晌,最后化成一句:“儿臣并没有发现东宫有什么特别之处。”
师贵妃闻言,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
“没用的东西,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容恽当然记得,怎么可能忘记?
他扁扁嘴,良久,轻轻道:“回母妃的话,儿臣的确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容慎居然如此会收买人心?
师贵妃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她不过短短离开一个月,他就能将容恽哄骗得如此忠心,真是有点本事。
意识到了这一点,师贵妃也不着急了,她施施然坐回去,靠着软垫慢声问道:
“那你这一个月具体是怎么过的?说来听听。”
母妃居然没生气,这个认知让容恽稍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他刚刚差点以为他要被打死了。
容恽这才鼓起勇气,一五一十地跟师贵妃汇报情况,“其实每天就是读书写字,太子哥哥也一直在陪着我,这段时间他不怎么出门……”
师贵妃仔细听着,突然问了一句:“哦,是吗?那你们都在哪里上课呢?”
不明白师贵妃问这些的意图,容恽老老实实回答道:“先生上课在东宫的书房。”
师贵妃懒懒地应了一声,继续道:“哦,原来在书房,那习字也是在书房吗?”
容恽摇了摇头:“在太子妃娘娘那儿。”
师贵妃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小孩子就是好骗,只要稍微问一问话,就把事情全给掏出来了。
真是的,平时确实也没有必要和孩子置气。
她笑眯眯地问:“太子妃娘娘,她教你习字吗?否则你为什么要去她那儿?”
容恽懵懵懂懂地摇头,“不会,娘娘跟我一起练字呢。娘娘也练。”
师贵妃闻言,不动声色地晃了晃手中的茶杯慢慢道:“原来如此,那太子妃娘娘习哪些字呢?”
容恽答:“娘娘跟我一样练《三百千》,但是有的时候她还会自己写点简单的古诗呢,娘娘学得可快了。”
说完他才发现,师贵妃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看来是他说的太多了。
他丧气地底下脑袋。
“行了,早点休息吧,有月余没有回燕安宫,没准你还会认床呢,早点去适应适应比较好。”
容恽懵懵懂懂地被默默带下去了,心里还在想有没有给太子哥哥和太子妃嫂嫂惹麻烦。送走了容恽,师贵妃在软榻上若有所思,喃喃自语道:“《三百千》?”
这个真是个新鲜事,要知道太子妃乃将门嫡女,三岁便开始上学堂,学问自不比当朝男儿弱,怎么可能会念《三百千》呢?
里面定有蹊跷,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她还需试探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