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叶小寻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过了许久,她才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道:“那天……是我让她去送容恽的。我想试探师贵妃,我想抓内鬼……是我把她推进火坑的……”
“不是你。”
容慎打断她,语气坚定而冷静,“早在她被师贵妃选中做这颗棋子的时候,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知道太多秘密的人,活不长。就算那天你不让她去,师贵妃也有一百种方法让她病故。”
“可是……”
“没有可是。”容慎身子前倾,探入桌底,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手,用力握紧,“在这皇宫里,善心有时候是最无用的东西。你若真觉得愧疚,就该好好活着,把那个害死她的人揪出来,而不是躲在这里惩罚自己。”
他手上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叶小寻缓缓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出来。”容慎柔声道,“地上凉。”
叶小寻吸了吸鼻子,犹豫了片刻,终于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刚一露头,便被容慎一把揽入怀中。
叶小寻一愣,力道松懈下来,整个人靠在容慎身上。
他说过不经过她允许不会碰她的,可是……这个拥抱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容慎一定是知道她需要这样的怀抱吧。
“容慎……”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眼泪瞬间把他的衣领晕湿了一大片,“我害怕……我真的害怕……那双鞋……一直在晃……”
容慎收紧手臂,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后背,任她尽情宣泄心中的悲愤。
……
与此同时,燕安宫。
地龙烧得暖烘烘的,熏香甜腻得让人发昏。
“我就说吧。”
师贵妃慵懒地倚在贵妃榻上,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那把老骨头,知道得太多了。就算我大发慈悲放过她,相府那边也绝对不会留活口。沈相做事,向来比我干净利落。”
一旁的嬷嬷赔笑道:“娘娘说得是。那个岳氏死了一了百了,东宫那边就算想查,也是死无对证。现在好了,碍眼的人一个个都被送走了,娘娘在这宫里,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哼,想跟本宫斗?”师贵妃将葡萄扔进嘴里,眼神阴毒,“那个贱人以为抓住了什么把柄?也不看看这宫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有个宫女眼尖,低声喝道:“谁在那儿?!”
师贵妃眼神凌厉地扫过去。
只见厚重的帷幔后,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是容恽。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皇子常服,却依然显得有些局促。
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宣纸,正怯生生地站在那里。
“顺王?”师贵妃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你在这儿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容恽身子一僵,连忙走出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还有些稚嫩的颤抖:
“回母妃的话。儿臣……儿臣今晨被先生夸奖了一番,说儿臣习字进步神速。儿臣心里高兴,便想将这张字帖拿来……分享给母妃看。”
说着,他将手中那张写生宣高举过头顶,眼神里满是讨好与期盼。
师贵妃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张纸,连手都没伸,只是嗤笑一声:“就这?几笔烂字也值得拿来显摆?看来那个夫子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才会把你这种蠢才当宝。”
容恽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去。
但他很快便低下了头,乖巧道:“是……母妃教训得是。儿臣日后定当加倍努力。若母妃没有别的吩咐,儿臣……就退下了。”
“滚吧。”师贵妃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待容恽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口,一旁的宫女有些担忧地问道:“娘娘,顺王殿下最近……会不会太安静了些?以前还哭闹,现在每日上完课就回偏殿温书,也不出来玩耍,奴婢总觉得……”
“觉得什么?”师贵妃白了她一眼,“安静还不好?难不成还要让他天天哭丧?不过是个黄口小儿,离了本宫他连饭都吃不上,还能翻出什么浪来?随他去吧。”
在她眼里,这不过是个用来固权的工具罢了。
只要听话,是个活的就行。
“对了。”师贵妃坐直了身子,问道,“这次中秋宫宴的账本做完了吗?怎么还没送来给本宫过目?”
一个负责内务的大宫女匆匆进来,在师贵妃耳边低语了几句:
“娘娘,账本刚送来。另外……东宫那边也递了消息过来。”
“哦?”师贵妃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那个病秧子太子妃又怎么了?是不是又要告病不来了?”
“回娘娘……”宫女面色古怪,“东宫传话来说,这次中秋宫宴,太子爷和太子妃会同席出席。”
师贵妃动作一顿,嘴角勾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同席?她居然敢出来?”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这倒是难得。我还以为她要在那东宫里躲一辈子呢。”
“不过……”宫女犹豫了一下,“东宫那边还特意嘱咐了,划掉了菜单上的几样发物,说是太子妃的身子骨还没痊愈,受不得刺激。”
“哈!”
师贵妃笑出了声,眼底满是轻蔑,“身子骨还没好?东宫这也是久病成医了,今后干脆自个儿给自己治算了,还要什么太医?”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艳光四射的自己,幽幽道:
“这太子妃入宫都三个月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身子还如此羸弱。这要是将来给太子出不了一儿半女的,怎么跟列祖列宗交代?再这么下去,恐怕陛下就得下旨让太子选侧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