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懂了。”叶片儿的声音不再颤抖,“既然你觉得太子对你好,命都快没了你还要护着他,那也许他是真的对你好,值得你拿命去护。”
叶片儿擦干眼泪,“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咱们一家人,都站在一起。死也死在一块儿!”
……
没过多久,牢门再次传来响动。
狱卒又来了。
他们一看叶小寻似乎缓过了一口气,便要再次上前拿人。
“不许碰她!”
一直躺在草垛上的叶根儿,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怒吼。
他猛地翻身,强忍着断腿的剧痛,死死挡在叶小寻身前。
“你们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叶根儿双眼通红,粗糙的大手紧紧护着身后的女儿,“为什么要伤害我女儿!我这条老命给你们!你们放过她!”
狱卒愣了一下,随即互相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笑意。
“哟,这可是你自找的。既然你这么着急代女受过,行啊,那就把你带走!”
“爹!不要!”叶小寻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狱卒一脚踹开。
“别管爹!护好你自己!”
叶根儿被两个狱卒架着胳膊,硬生生拖了出去。
“爹——!”
铁门“砰”的一声,死死关上。
……
他们并没有给叶根儿动刑。
因为师贵妃亲自来了。
她穿着华贵,用一块洒金的帕子掩着口鼻,嫌恶地看着被按跪在地上的叶根儿。
她身后,站着几个带刀的侍卫。
“你就是那个妖女的养父?”师贵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叶根儿挺直了背,怒视着眼前的贵妇。
“我女儿不是妖女!”
“嘴还挺硬。”师贵妃轻笑一声,在太师椅上坐下,“本宫也不跟你废话。你女儿,现在已经栽在本宫手里了。她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讨不到好。”
她微微倾身,盯着叶根儿。
“你最好老实一点。本宫不妨告诉你,太子,马上就要被废了。本宫的顺王,即将入主东宫,登基大宝。”
她这般直白地将谋反夺嫡的话说出来,很显然,她根本就没打算让叶根儿活着走出这间牢房。
“你们若是个识相的,愿意当本宫的马前卒。在供词上画个押,指认太子。大业成了之后,本宫肯定不会亏待你们。金银珠宝,荣华富贵,任你挑选。”
师贵妃冷笑。
“如果不答应……那本宫就拿你,去逼你女儿就范。她为了救你这个老东西,肯定什么都会答应的。”
叶根儿猛地抬起头。
这个恶毒的女人,是要用他的命,去要挟他的寻丫头。
“你休想得逞!”
叶根儿突然咆哮出声。
他猛地挣脱了侍卫的钳制。没有扑向师贵妃,而是转过身。
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朝着刑房角落里那根长满倒刺的铁柱,狠狠地撞了上去。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头骨碎裂,鲜血如同喷泉一般,溅射在冰冷的墙壁上。
叶根儿的身体软绵绵地滑落。刑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见惯了生死的侍卫,都被这惨烈的一幕震慑住了。
师贵妃用帕子捂着脸,惊恐地后退了半步。一滴飞溅的鲜血,落在了她精致的绣花鞋上。
“啊!”她尖叫一声,满脸的嫌恶与恶心,觉得无比的晦气。
“真是个疯子!”师贵妃气急败坏地跺了脚,“晦气!真是晦气!还不赶紧给我把地上搞干净了!把这死老头子扔去乱葬岗喂狗!”
她怒骂着,转身走出了刑房。
……
片刻后。
师贵妃的脚步声,停在了叶小寻的牢门外。
她已经平复了心情。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恶毒的冷笑。
牢房内,叶小寻死死抓着铁栅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外。
看到师贵妃出现,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我爹呢?”叶小寻声音嘶哑,像是在泣血,“你把我爹怎么了?!”
师贵妃轻笑了一声,隔着铁栅栏,用那种高高在上的怜悯目光看着她。
“你那个爹啊,可比你会来事多了。”
师贵妃慢条斯理地说道,“他知道你在这里讨不到好。所以,他在本宫这里谋了一份好差事,已经屁颠屁颠地去帮本宫办事去了。”
她看着叶小寻,眼神里满是嘲弄。
“你看看你。在东宫待了三个月,什么名分也没捞着。难道你真以为,做了三个月的太子妃,你就真的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师贵妃逼近铁栏,声音恶毒。
“霍家,只是要你来当个替死鬼罢了!可别以为自己是真的进宫享福来了。你就是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废物!”
叶小寻什么话也没说,她只是死死盯着师贵妃那双眼睛。
“我再问一遍。”叶小寻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爹呢?你不是要我给你卖命吗?那你先把我爹还给我。”
师贵妃沉默了半晌。
这一下,她怎么可能交得出人?人已经死透了。
她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
“本宫都说了,他现在在替本宫办事。机密要务。你一时半会儿,肯定见不着他。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肯乖乖听话了,本宫自然会安排你们父女团聚。”
说完,师贵妃拂袖而去。
牢房内,重新陷入了死寂。
叶片儿坐在草垛上。浑身僵硬。
作为一个和叶根儿相濡以沫了几十年的妻子。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他怎么可能丢下她们母女,一个人去求荣华富贵?
只有一种可能。
叶片儿的喉头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哽咽。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像决堤的江水一样涌出来。
她知道,叶根儿没了。
叶小寻缓缓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无声恸哭的母亲。
她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心底蹿起一束火苗,那火苗迎风见长,瞬间化作了滔天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