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助她们劳作的宫女比较机灵,大概猜到赵承允的身份,连忙招呼众人过来行礼。
她们歪七扭八地行了个并不标准的礼,一时没人说话。
宣容从她们眼里的陌生,看出赵承允并不经常来这里。
而且从她们眼中看不到任何畏惧,想来他也没有为难过这些女人。
但这是在干什么?难不成抓这些人来此,就是为了当劳力?那怎么就非要美人不可。
迎风飘扬的布料在日光下显得光彩夺目,可在这群美人中却显得晦暗无光。
院中的亮色始终在人身上,看得宣容心里有些浮想联翩。
直到赵承允重重咳了两声,才将她唤回现实。
“好色之徒。”他撇撇嘴,一脸不屑。
宣容这才发现自己看呆了...
没想到自己如此注重皮囊,不对,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什么叫好色之徒,她分明只是有着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她讥讽道:“人是陛下聚在这里的,又不是我...”说到底,谁才是那好色之徒,谁自己心里清楚。
没想到这话完全没能攻击到赵承允,“朕请她们来,是给她们提供劳作的机会,不必以色侍人,平白蹉跎岁月。”
等等...?将适龄女子困在此处,是为了让她们不要蹉跎岁月...?
她看着那些人无比认同的表情,只觉得荒谬。
“等她们熬成老姑娘,那还怎么嫁人?”
赵承允完全没想到她是这种想法,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你这个...封建毒瘤!”
封建...毒瘤?这是个什么东西?有点耳熟,但不多,似乎也能理解,他这是在说自己迂腐吗?宣容挠挠头。
大宫女是这里的掌事,说话做事不卑不亢,她适时开口解释道:“陛下并没有限制她们的婚嫁自由,若她们有自己的想法,依旧可以出去找个好人家。”
宣容眉头微皱,“我不明白。”
正常人或许都不能明白,更何况她这种下凡出了差错的神仙,说话做事全靠直觉,她的直觉无法帮助她理清楚现在的场面。
赵承允摆摆手,让女工们继续劳作,又屏退众人,独自带着宣容继续往里走,那轻车熟路的模样,倒是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他们接连走了好几处地方,所到之处都与染坊有着相似的情形,有制药的晒场,有纺织刺绣的工坊,有造纸的纸坊,甚至还有女子学堂,活脱脱是另一个世界。
赵承允带着她走过的地方不算多,但她清楚地看到,那些女工年岁不等,却美得各有特色,脸上不见疲态与哀怨,有的只是对生活的向往。
宣容在晒制药材的小院里,看到了前些天被带进来的小姑娘,她的脸上已经没了那日的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赵承允的眼神并没有看向那些女子,反而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他淡淡问道:“如何?喜欢吗?”
宣容神色怪异,尬笑道:“陛下,我真不是好色之徒。”
赵承允将眼神挪开,显然并不相信,只是破天荒地没再讥讽她,而是平静地给她讲述了一个故事。
当年先帝登基后,文武百官不断向他进献美人,让他沉溺美色,将江山社稷当作儿戏,就连外邦都深知他的喜好,总是给他塞各种各样的美女,使得他放松了警惕,险些失去国土。
其中暗含了多少内外勾结的蠢事,赵承允并不想过多赘述,那似乎是一场与他而言,十分屈辱的往事,便草草略过,继续说道。
民间商贾见状,纷纷起了心思,为了笼络高官,他们偷偷收养了一批长得颇有姿色的女孩,将她们调教得千娇百媚,或收到房中,或将她们当成物件一般,辗转各大高官权臣之手,自然也有落在先帝手中的人。
他的生母原是为数不多的清流人家,在皇帝还未昏庸之前,经过正经手段送进宫,因学不会那些哄人的手段,没多久便失了宠。
而害死赵承允乳母的林贵妃,便是当地米商送给李仁德,又被李仁德安排进宫里的人。
她们的作用无非一种,便是将这腐朽的王朝,腐蚀得更加彻底,给那群为了一己私利,罔顾国祚之人,开了一道得以吸血的刀口,加速了王朝的衰败。
但说到底,她们也都是一群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自从赵承允登基后,便想尽办法,搜刮那群商人的钱财,又遣散藏在表面的权色交易,打散隐匿在暗处的交易脉络,又给了这群女子一个可以生存的地方。
像李仁德这样的世家,区区棋子他压根就不会多费心思去担保,收受贿赂的时候照单全收,遇到事绝不轻易沾惹半分,赵承允做得毫无负担。
商人们为了展现自己还有利用的价值,便开始散布谣言,说当朝皇帝也同先帝一般沉溺美色,为的便是成为百官在民间的传声筒,文武百官也趁机进谏,批判赵承允的所作所为。
官商勾结,互相配合,使得那群商人更加肆无忌惮,既然清剿了他们的窝点,他们便开始强抢民女,还将罪名统统安在赵承允头上。
一人之言或许并不作数,但是百人千人之言,多少总能生出些分量,寻常百姓可分不清事实真相,他们自发成为散步谣言的先锋,在这些人的有心引导下,成就了如今这等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