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登上皇位的赵承允,在叛军进城后的第一次早朝里,清算了所有李仁德的余孽,朝中官员瞬间少了大半。
这时,苏志笑眯眯上前,作为礼部尚书,历届春闱的主考官,他手里拥有一切考生的信息,他像是早有准备,将他们一一举荐给赵承允。
从善策论,懂经营,到工科能手,农业大能,再到善修水利,识文断案深谙律法,一应人才俱在,苏志将他们每个人擅长什么,都如数记录在纸上,只等着皇帝启用,就连先前在茶楼怒骂苏志的那位考生,也赫然在列。
苏廉眉头皱起,站在他边上,咬牙低声道:“原来你装作一副疏于职守的模样,竟是...”常年被这人的表象蒙蔽,还以为是什么碌碌无为之人,没想到藏得这么深。
谁人想安插人手到朝中,都得过他这一关,偏偏他这关极其容易,大官递句话,小官塞点钱,他便通通收下,安排得妥妥当当,手段通天,让人抓不到错处,因而‘人缘’极好。
苏志换上一副截然不同的模样,笑道:“在下的父亲,是当朝帝师,位列三公,你算什么东西?我装与不装,又与你何干?”他显然很懂审时度势,倒戈相向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简直就是一条抓不住的老泥鳅,平白湿了手不说,还得溅一身泥。
小顺子在赵承允的示意下,喊了一声肃静,场面才算稳下,不然两人恐怕是能当场打起来。
另一边,还没好全的牧永宁,执意走出房门,来到影卫口中,埋葬老板娘的地方,阿瑶见拗不过,还是决定陪着他一同前往,宣容紧跟其后。
原本赵承允不许她去,撒泼打滚也要将人留在身边,却被宣容一个眼神怔住,不敢再多说半句。
只能将气撒在牧永宁身上,威胁他若不能把人完完整整带回来,便要杀了他泄愤。
牧永宁对这种话,向来左耳进右耳出,不以为意,宣容虽然失去记忆,但自己怎么说都是她提拔上来的,她不在时,那陛下都没动过他,何况她如今就在身旁。
什么是恃宠而骄,如此这般便是。
来到郊外,牧永宁在阿瑶的搀扶下,下了车,三人在那土堆旁待了很久。
没想到上次匆匆一面,便是永别,宣容感念老板娘先前的善举,又觉得如此善良之人不应该是这样的下场,心中愈发烦闷。
其他两人也是默默在一旁烧着纸钱,不发一语。
风一吹,烧成灰的纸钱漫天飞舞,火堆雀跃着,像是在跟他们告别。
坟前有一块没有雕刻名姓的木牌,牧永宁用一早准备好的笔墨,用极为隽秀的字迹,写出已故好友徐三娘之墓这几个大字。
那字体宣容见过,原来揽秀阁那三个字也是他写的,人如其字,一样让人赏心悦目。
他们通力合作,将墓碑修缮齐整,又将周围清扫得干干净净,做完这一切后,他们才开始启程回去。
路过客栈的时候,里面的客人已经全部走光,账本上歪七扭八地记着账,字迹与原先的字迹有所不同,应当是住店的客人留下的,抽屉里的银钱分文不少,他们明知老板娘再也回不来,却没有趁机将钱掳走,反而自发缴纳费用。
牧永宁招呼两个仆人,暂时接管这里,并吩咐他们一切开销从牧府走账,允许有困难的路人暂时落脚,也算将徐三娘的善意延续。
马车缓慢行使着,路过稻田的时候,宣容打开车帘,向外探去。
她昨晚当着众人的面,将仅剩的一点神力,换成了一场灵雨,意在冲刷满地狼藉,抚慰百姓。
效果实属不错,农户们弯着腰在田间劳作,还有几个孩童在路边玩耍,十分自在。
牧永宁直勾勾看着宣容,宣容放下车帘,疑惑地与他对视,“我脸上有东西?”
“听阿瑶说,你离开遂平之后,见过我?”
闲聊之际,确实提到过这么一件小事,想起当时内心的想法,宣容低头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