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明细细看着画轴上的人，少白头是最明显的特征，其次是他那双眼睛，不知道是因为画师的技术不够精湛，还是因为他老了，他眼神中十八年前的倔强已然消失了大半。

“他还在书铺？”裴景明问。

十一点头：“他日常起居都在书铺后面的院子。”

“可发现其他人？”

十一摇了摇头。

裴景明不再多问，让十一把画轴收起来放进书房。

“那是谁？”杨老板随口问道，“一把年纪了，看着挺老的。”

“……人家那是少白头，不懂别胡说。”裴景明一下一下摸着白猫的脑袋，“跟来财酒楼合作的事情，具体事宜你自己看着办。”

杨老板摇着手里的纸扇，笑问：“我自己看着办？”

裴景明：“你要是办不好的话，有的是人办。”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办。”杨老板老实收好扇子，屁颠屁颠地出门往来财酒楼的方向去了。

十一放好画轴出来时，裴景明还在摸白猫的脑袋。

“王爷，那个程书要盯起来吗？”

裴景明把白猫举起丢到十一怀里：“当然要盯，小心点，别给人发现了。”

“另外，”他又想起来什么，继续道，“去查查他什么时候开始接触三三的。”

十一颔首，抱着怀里小声乱叫的白猫就走了。

“三三你们回来啦？”刘雁正在收拾桌子，随意一撇头，就瞧见门口两道熟悉的身影，不由得开心了起来。

“嗯嗯，我们回来了，”三三箭步过去帮她收拾，“今天忙吗？”

刘雁端着满是油污的盘子和碟子，小心翼翼地挪动：“还行，跟昨天差不多。”

“没人来闹事吧？”三三低声问。

刘雁瞧了瞧老板娘，也低声道：“没有，今天他们没来。”

“但是，百花楼的老板来了，我见你们都没回来，便带他上楼等，已经好一会了。”

三三立即反应过来，眼下快要到约定的落日时间点了，她急匆匆放下手里的抹布，又冲到后院水池洗了洗手，拉上准备拿出算盘算账的老板娘：“百花楼的杨老板来了，我们快上楼。”

老板娘一听，本来落后三三两步的，一下子就冲到了三三前头。

杨老板在茶间里已经喝了两盏茶了，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前看着远处还差一点点就要落下去的太阳。

“不好意思啊杨老板，让你久等了。”老板娘率先开口，她的声音比较厚实，把正在发呆的杨老板吓得一激灵。

杨老板稳住身子和情绪，慢慢转过身来，笑道：“没事没事，李老板贵人事忙嘛。”

三三拎起茶壶，发现空了一半，一下子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倒茶了。

老板娘见她发呆，轻轻拍了一下她肩膀，低声道：“发什么呆呢，赶紧倒茶啊。”

虽然老板娘觉得她声音已经很低了，但其实还是很大，杨老板只得拦住三三，垂手用扇子点了点茶杯：“不用倒了我已经喝够了。”

老板娘只当他客气，一手夺过茶壶，一手拿过茶杯，动作十分迅速地倒了一杯茶搁杨老板面前。

杨老板：“……”

三三：“……”

老板娘丝毫没有察觉到杨老板的无奈，一屁股坐下喝了口茶就问：“杨老板考虑好了吗？”

杨老板坐在她对面，看了一眼面前的茶盏，须臾才道：“考虑好了，我觉得你们说的十分有道理，所以打算跟你们合作。”

老板娘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可是百花楼，据说后面真正的老板是个朝廷大官，竟然真的要和他们合作？

她放下茶盏的手不稳，溢出了些茶水。

“真的啊？”老板娘问。

杨老板真诚地看着她：“真的，如果李老板没意见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拟契约。”

老板娘高兴得眯起了眼，但瞧见一旁的三三一直没说话，不由得谨慎了起来。

杨老板见状，饶有兴趣地看着三三。

三三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开口：“杨老板有什么额外的条件吗？”

她也说不上来为何要这么问，但她直觉百花楼的合作没那么简单。

“没有，”杨老板摇了摇头，摊开扇子又收起，“非说有的话，我希望以后来百花楼谈事的人都是三三姑娘。”

老板娘当即拍板：“这有什么难的？三三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我相信她。”

三三在老板娘的左一句相信右一句独当一面之中恍恍惚惚。等她回过神来时，二位老板已经拟好契约了。

老板娘拿到契约之后，笑得合不拢嘴。

三三便趁机问杨老板：“杨老板，是因为公主吗？”

三三不见得轻易就相信了杨老板的话，她记得很清楚，先生告诉过她，百花楼后面站着的是皇室中人，她想起今日见到了裴朝朝，又收到了她送的甜点，不由得疑惑是不是因为裴朝朝给她说了什么好话。

没成想，杨老板只是神秘一笑：“不是哦，三三姑娘放心好了，这完全是我个人的想法，与其他人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