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而复返的十一脚刚刚踏进门,就被裴景明一眼给看了出去,那眼神不凌厉,但绝说不上多温和。
十一只好收回脚,静静呆在雅间外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充当门神。
三三没有注意到十一,脑子里的小人绕着圈跑来跑去,她有点晕,只能盯着自个前方的茶盏沉默不语,静静思考。
好一会,三三才开口:“那书铺是程书先生开的,之前我跟你说过,他对我有恩,我便经常去他那照顾他生意,至于那个孩子,我也是最近才发现他在书铺的。”
裴景明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一个是前朝太傅开的书铺,一个是疑似前朝皇室后人,还有一个归降大楚后被冤枉而死的前朝臣子之子。
任谁也不会信三三是个纯粹的老百姓。
裴景明轻轻转着手里握着的茶杯,三三不说话,他也没有继续开口。
要挑明吗?
但好像现在不是时机啊,但转念一想,什么时候才是时机呢?
眼下彼此都心知肚明,况且翻案,也是两人共同的目的。
他向来是个果断的人,既然如此,那就——
“三三,不如我们都直接点,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三三倏得一下抬起了眼皮,四目相对间,两人之间原本稍显放松的气氛骤然变了个翻天覆地。三三下意识地挺直了背部,桌子底下的手一下就收紧握成了拳头。暗涌流动无声无息,两人身侧似是无形之中罩上了个密封罐子,外人看不出里面的变化,只有里面互相紧盯着对方的人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意思。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三三眼睛睁得累了,率先眨了眨眼,如同破冰一般,这绷如弓玄的气氛才缓和了些许。
裴景明看似淡定,实则早已绷紧了背,见三三动了,背部肌肉这才放松了些许。
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
三三在二人目光相对峙的刹那就明白了过来。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很复杂,三三缓缓松开手摊平放在了腿上。
她张了张口,许是嗓子还没准备好,前几个字都没有发出声音。
“……既如此,为表诚意,难道不该王爷先说吗?”
裴景明轻声笑了一下:“好,那就我先来了,前朝公主。”
最后那四个字落地时,三三搁在腿上的手一下就收紧了。
“书铺主人名叫程书,前朝太傅,具体的,姑娘心里也清楚了,我就不多说了。年前,你将孟凝的两个孩子带回了书铺,是否想替他们翻案尚未可知,但依我今日来看,你是想的。”
裴景明的声音不急不徐,仿佛只是在闲暇时光里读到了一段颇有意思的注释。
“我本来只是怀疑,可你眉眼跟温澄长得很是相似,且我们还在鹤县遇上了,种种巧合之下,我实在不得不信,你真的就是那个传闻中一出生便夭折了的小殿下。”
裴景明向轮椅后靠了靠,双手交叉,姿态十分放松。
“这些就是我搜集到的信息。怎么样,殿下可以说说了吗?”
三三下意识攥住自己的上衣下摆,用力揉了揉,待衣摆被攥的皱巴巴时,她倏尔一下就松了手。
“既然王爷查到了,又何必跟我演呢?是,没错,我就是晋王后人,我是想替孟凝翻案,怎么,王爷是要杀我吗?”
三三的眼眸亮的吓人,仿佛孤注一掷地与面前人来一场豪赌。
见她终于承认了,裴景明朗声笑了出来。
“我杀姑娘干什么?”裴景明眼底笑意浓郁,声音清朗也带着笑,“我见姑娘心怀苍生,不像那种会不择手段掀起战乱的人。”
三三微微扬起嘴角,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露出一个十分标准的假笑:“听说王爷也在抢那个位置?”
“巧了,我也是。”
裴景明这下笑得更大声了,引得门外的十一忍不住动了动脑袋,想看又不敢看,身子板得跟块木头一样直愣,脑袋却时不时往后掰扯,看起来颇为搞笑。
直到笑声停下了,十一这才歇了回头看的心思。
“既如此,不如我们合作怎么样?”裴景明一本正经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
这人究竟在搞什么花样?本来就是生死对头的关系,竟然还谈什么合作?
“我开玩笑的,姑娘那么紧张做什么?逗个趣罢了。”裴景明也不在意三三怎么看他,继续道,“不若聊聊翻案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