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细细看去,身量稍微长一点的是武不群,他的爱刀鸿铭被砍断了,左边一截,稍远一点躺着另一截,往日里爱戴的斗笠也被踩碎了,身上散布着十几处刀伤。他身侧身量短一点的是孟岸,嘴边口吐鲜血,因为歪头的缘故,血一直流向地面,浸透了那点泥土,胸口还插着一把刀,刀上的丝带迎风飘摇。
三三忍不住抬手捂住了嘴,眼泪汹涌而出。
孟双离孟岸很远,双膝跪地,头颅下垂,长枪自背后贯穿到前胸,枪头上的血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滴落。
三三跌坐在地,眼眶里的泪水不断涌出,仿佛这辈子所有的眼泪都要在此刻尽数流下。
程书拿起那剩下半截的鸿铭刀,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血泪已经模糊了他的面容,根本看不清他原本的五官。
他把刀横在身前,用力一划,旋即脖颈上的血液喷涌而出。
三三失声痛苦:“不要!”
“不要!”三三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裴景明刚进门就被她这一声给吓了一跳。
“这是做噩梦被吓醒了?”裴景明问。
负责照顾三三的侍女洗过帕子拧干,准备给三三擦擦额头的冷汗:“回王爷,应该是的。”
三三眼神里一片悲切,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转了转眼珠,看着举着帕子来到她脸上的侍女,反应了好一会才认出面前的人。
是之前在元安王府上养伤的时候,一直照顾她的侍女流连。
三三哑声问道:“我这是又……”
流连轻轻给她擦拭额头的冷汗,温柔笑道:“姑娘现在很安全,不用担心。”
三三嗯了一声,鼻音异常浓重。
裴景明划着轮椅来到她跟前,关切问道:“这是做噩梦被吓哭了?”
三三头一扭,不肯看他,待稍稍平复了情绪,才开始细想当日的经过。
当时她好像被裴瑜宁给劫持了,还割了一刀脖子……思及此,她吸气,抬手一摸,果然脖子上疼得很。
她把头又扭了回来,看着裴景明:“你那个大哥怎么下手如此重?”
裴景明挑了挑眉:“也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刀都架在别人脖子上了,结果只是轻轻划了一刀,血是见了,瞧着也吓人,就是没多大伤害。”
“……我本就不是嗜杀之人。”三三放下捂着脖子的手,想要挣扎着坐起来。
流连见状,赶紧放下帕子帮忙扶着,又拿过另一床被子交叠了几下放在三三身后靠着。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救我出来。”三三靠在床上,接过流连给她端来的药碗。
裴景明盯着她苍白看不出血色的脸,心道,只砍了裴瑜宁几刀还真是便宜他了。
“先喝药吧,你……你亲朋好友那边也知道你的情况了,不用担心,他们比你还安全。”裴景明道。
三三轻轻点了点头,仰头一口闷了那碗黑不溜秋的药,许是动作有点大了,牵扯到了伤口,最后还被呛咳了一会。
“咳、咳、咳……”
裴景明:“倒也不用喝得那么急,没人跟你抢那药。”
三三:“……”
三三轻拍着胸口顺气,动作稍微大一点脖子的伤口就撕裂般疼痛,她只好放轻了动作,缓缓顺着气。
好一会,她因为呛咳而憋红的脸又成了昏睡时那副苍白的模样,裴景明见她来回一番折腾,脖颈上的纱绷带倒没有渗出血,不由得放下心来。
“你先在此处好好养伤吧,剩下的事再说。”裴景明道。
三三本想摇头拒绝,但转念一想,孟岸在书铺待着,书铺又有程书和武不群,还有暗中保护的其他暗卫,倒也不危险。
“那就麻烦王爷了。”
裴景明挑起一边眉头,笑道:“不麻烦,姑娘此前留在我这的银子可抵扣你的花费。”
他不提三三还没想起来,他一提三三顿感肉痛,连忙追问道:“那扣除之后大概还剩多少?”
裴景明故作思考,装模作样回答:“你失血太多,光是补药就得花去这个数。”
他举起了两只手,在空中晃了晃。
三三两眼一黑。
这什么黑心老板?
裴景明又道:“但是咱俩是合作关系,盟友嘛,给你打个折,对半吧,嗯……那你大概还剩五十两左右。”
“怎么,要取走吗?”他又接着问了一句。
三三摇摇头:“暂时不需要,继续存着吧。”
裴景明哦了一声,还想说什么呢,流连又端了碗药膳过来。
“姑娘,喝点药膳补补血。”
三三看着那碗枸杞红枣铺满上方的药膳,下意识问道:“这药膳要喝多久啊?”
流连:“这不好说,起码得喝个十来天吧,神医说你这回失血太多了,情况危险得很。”
三三啊了一声,神情有些恍惚,是因为失血太多了,所以才会连连做噩梦吗?
“是啊,所以得多补补,不然你恐怕还得继续做噩梦。”裴景明嘴角噙着笑意。
三三看着他,莫名觉得这人怎么有点慈祥?
哦,应该说没有之前那么刻薄。
她接过药膳:“那我得多喝点了,补好身体才有力气去教训那个裴瑜宁。”
裴景明这下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