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三站在一旁，面色复杂，神情捉摸不定：“你推王爷？不应该是我吗？”

他的语气中竟然暗含了些许委屈，仿佛自己的功劳被人抢了。

三三也意识到了自己抢了人家的王牌活，连忙解释道：“不是这样的，没抢你活，是我们要出去看热闹，你要是推王爷，我站一边怪尴尬的。”

五三心道，你脖子上还包扎着伤口，面色苍白，怎么看怎么像你才是那个要坐轮椅的，你这样去推王爷出去，更奇怪好吗？

但他没说。

不敢说。

说实话，他时常觉得自家王爷跟这个三三姑娘，有点……难以言喻，总之，就是他家王爷不对劲。

至于哪不对劲，他说不上来。他私下偷偷问过十一，十一也这么觉得，但也说不上来不对劲在哪，两人为此还坐在屋檐上探讨了一夜，结果就是，不知道、不确定、不敢想。

裴景明见三三解释了，五三还低垂着头没说话，挑了挑眉：“别装了，酒窖里的玉竹青还有好几坛，准你去喝了。”

五三借着低垂头的动作，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也太不对劲了。以前他想喝玉竹青，必得央求好几日，今儿个就这么轻易喝上了？

难道是嫌他在碍眼？

不行，他必须得留下。

“王爷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那种为了酒就不干活的人吗？”五三抬起头，一脸义正言辞，转向三三道，“我才不是那种人，姑娘你要推就推，但我也要一起去看热闹。”

“……好，那走吧。”三三搞不明白这俩人在搞什么，但她看热闹的心情很急切，见五三没介意，立马推着轮椅出门去了。

“哎哟，真是天杀的，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啊！”人群中手上抱着娃娃的大姐一脸愤愤，边喝边上的婆婆骂那不做人的父母，边扯着娃娃身上的布兜。

三三竖着耳朵贴近，只听另外一个上了年纪的爷爷唉声叹气道：“那能怎么办呢？家里还有好几张嘴要吃饭，养不活了，只能卖了呗，难不成大家都要饿死不成？”

三三手搭在轮椅上，抻着脖子往里瞧，碍着人太多，她只能隐约看见个身着粗麻布的姑娘。

裴景明坐在轮椅上，也好奇地往里瞧，但他这样子实在不方便，便打发了五三去探个究竟。

三三扶着轮椅原地蹦跶了好几下，终于看清了被众人层层包围的主角。

那身着粗麻布的姑娘跪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张白布，上面用煤炭写了两个字——卖身。

她看起来不过才十七八岁，身侧竟然还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一起跪着。

三三松开搭在轮椅上的手，侧过身子钻入人群中。

只见那十七八岁的姑娘灰头土脸，粗麻布衣破破烂烂，俨然跟个乞丐差不多，她身侧那个小女孩瘦弱不堪，面黄肌瘦的，跟当初乍一见到的孟双一样。

三三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扭头问旁边的大姐：“这姑娘是怎么回事啊？”

那大姐是个嘴快的，三两下就把来龙去脉给说清楚了。

原来这女子是从附近的乡下一路卖身过来的，她家穷，父母为了要个儿子，一直生个不停，等生到了老七，才盼来了儿子，而前边的六个女儿，零零散散地都被卖了出去，这女子和她妹妹，一个排第五，一个排第六。父母为了赚钱养儿子，想把老五和老六一起打包卖给青楼，结果在半路被老五偷听到了真相，拉着老六一路从南边跑到了东京城。

“……也真是个奇女子啊，只是她颠沛流离了一路，同妹妹一样瘦成了猫，许是因为这样才没被人给买走吧。”那大姐唏嘘地叹了口气。

三三环视了周围的一圈人，大家张嘴闭嘴都在可惜这对姐妹，可却没有人愿意给几个铜板，甚至连点吃食都没人递过来。人群谈论的焦点却一直不悲不喜地跪在中间，仿佛对这样的场景早已习以为常。

三三心下不是滋味，也许对陌生人来说，她们很可怜，可若要花真金白银买回去，那断是不可能的。

她深呼吸了口气，动作牵扯到伤口微微发疼，三三却没多在意，她微微蹲下身来问道：“你要卖身？”

那女子原本十分平静地盯着面前那白布，听到问话还以为是饿久了出现了幻听，只轻轻转动了下眼眸，却没有抬起眼来。

三三耐着性子在嘈杂的人声中又问了遍：“你要卖身是吗？”

这次她的声音大了点，女子终于分清了幻觉和现实。

她眨了眨眼睛，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三三，声音又粗又哑：“是。”

三三：“我不买你，但我可以收留你。”

三三不想买人做奴婢，她只想尽自己的力量去帮助任何一个绝望无助的人。

女子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怀疑和不可置信的表情。

不买，但收留。这就像从天而降的大饼，施施然就能将人当头砸晕，她不信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父母尚且如此，何况是陌生人。

“若是姑娘不买，便请走吧。”女子哑着嗓子道。

三三也清楚对方的顾虑，她想同对方好好说说，可周围实在人太多了，声音又大又嘈杂，吵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她正犹豫着要怎么开口跟这女子解释，五三推着裴景明过来了。

“三三，眼下人多，还是先对外声称买了，将她带回府里再从长计议吧。”裴景明微微仰头看着身侧的三三。

三三眉头微蹙，环视了周遭越来越多的人后，旋即又松开：“也只能这样了。”

只是她今日出门没带钱袋子啊，这要怎么买？

三三还没来得及跟人预支银两呢，只听身侧的裴景明道：“五三，把银子给她，再将人带回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