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明又忍不住看向她肚子,但只一瞬便转移了视线。
这样吃下去,怕是对脾胃不好,回头得让褚神医过来给她号号脉。
“王爷,地牢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十一一早上都没出现过,直到现在才匆匆赶来。
裴景明嗯了一声,这才起身道:“走吧,去地牢。”
三三眼神骤然亮起,马不停蹄地跟了上去。
地牢不愧是地牢,真是又暗又潮,顺着入口往下不断深入,阴湿的气息越发浓重,若不是一路上都亮着灯火,怕是要让人误以为自己进入了什么幽冥地狱。
“怕吗?”裴景明突然问。
三三瞅着两边燃得起劲的灯火,又前后瞅了瞅隔了好几步在值守的侍卫,点了一下头又赶紧摇了两下:“一开始确实有点怕,毕竟又黑又潮的,但灯火足,人多,慢慢的就不怎么怕了。”
裴景明无声笑笑:“这府邸赏赐给我时,我没有立马入住,而是让人翻修了一番,结果快修好了才发现有这么一座地牢,就顺手拿来用了。”
三三哦了一声,又问:“那这府邸前一任主人是谁?”
裴景明神秘莫测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答,而是卖关子道:“以后问问你老师就知道了。”
三三心中一时警铃大作,难道这府邸之前是前朝某个官员的?
她犹自好奇着,边上站着的人突然一下子矮了半截,三三低头一看,发现裴景明又装起了瘸子。
“王爷,人带上来了。”十一早早让人将魏学民从牢里给提了出来,五花大绑地绑在了刑具上。
三三看着边上那些还带有血迹的各种刑具,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她视线往上移动,看向魏学民,只见往日里那风流潇洒的世家公子,一下就变成了蓬头垢脸的叫花子。
裴景明并没有事先让人给他动刑,只不过是将他关在了牢里一夜。
他头发上的冠被摘了,散落的头发如同杂草一般遮挡住了他的额头,这一夜仿佛过了半辈子一般,魏学民如同丧家之犬一样,眸中尽是灰败之意。
三三与裴景明就这么一站一坐地与他对视。
“元安王。”魏学民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率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嘶哑至极,如同朽木在费力撕扯,十一拎着水囊上前给他灌了两口。
“咳、咳……”魏学民呛咳了两声,十一见他停下咳嗽了,又给他灌了两口。
魏学民低头粗喘着,好一会才平稳了呼吸。
他抬起头,看向裴景明:“元安王。”
“既然被你抓到了,想必你是从杜闾那知道了我,是吧?”
裴景明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问:“你是怎么说服裴瑜宁下水的?”
魏学民沉默片刻才嘲弄道:“元安王,你身为陛下的次子,虽不是嫡出,但也是妥妥的天之骄子了,文韬武略皆碾压你的哥哥和弟弟,若不是当年那件事,你早就是储君了吧。”
裴景明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魏学民又喃喃道:“皇位就一个,注定是在你们三兄弟之间选出一个,你现在虽然残了,可陛下还是最喜欢你,事事都征求你的意见,朝中大臣也都五有其三向着你,你觉得你的哥哥、你的弟弟会怎么想呢?”
三三听得很入神,不自觉就代入了自己。
若她是裴景明的话,她或许会再争上一争,反正已经这样了,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再者,也不是真的残废了。
但她总感觉魏学民好像意有所指?看似在说裴景明,实则是在说他自己。
裴景明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回以平静且冷漠的注视。
魏学民张了张嘴,还想再继续讽刺。
“听说你想让我放了芍药,若再没半点有用的信息的话,我就换个人问了。”裴景明平静道。
魏学民张开的嘴一下就闭上了。
三三忍了好一会,才勉强不让自己笑出声。
昨晚这人哭天喊地的想要元安王放过芍药,可现在却只字不提。
古怪,实在是太古怪了。
本来还有魏学民那阴阳怪气的嘲讽声,现下他闭上了嘴,气氛一下就安静了下来,众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没人轻易出声。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魏学民终于开口好好说话了。
“康钧王,”魏学民顿了一下,继续道,“裴瑜宁,早早就有了分化朝堂势力的想法,但是碍于你跟宁北王,他做得一直很艰难。”
“后来我认识了杜闾,而杜闾跟杜洲又有那么点亲戚关系,一来二去的喝了几次酒,我就将杜闾和杜洲引荐给了裴瑜宁。再后来,他们就策划了孟凝案,一则可以换掉孟凝,将考功司这个位置掌握在裴瑜宁手里,二来,替换上来的人也都是他的人,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裴景明问:“是谁策划的孟凝案?”
魏学民沉默须臾:“是裴瑜宁身边的军师公孙烈。”
“公孙烈一开始是想暗地里收买其他朝臣的,但这些人精得很,嘴上说得好听,实则根本不想站队,美酒佳肴吃得一个比一个香,真要做起事来也是一个赛一个推三阻四。几番下来,公孙烈气急败坏,便决意来一招釜底抽薪,与其收买现有的,不如从头开始培养,掌握了考核的权力,一切都好说了。”
“于是他们把目光看向了前朝归降的孟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