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川君。”也许是长久卧床声带没有使用,她的嗓音微微沙哑,却还是如从前般亲切。
“……你醒了。”我生硬地吐出一句。
“咳咳……让你挂心了。”香奈惠带着歉意应答,笑得有些内疚。
她解释自己能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事情,只是身体无法做出反应。
“这两年,谢谢你常来看我。”
被她直接点破,我的耳尖发烫,下意识别开脸,有些不自在地搪塞道:“我……只是顺路。”
我向来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既然香奈惠也见到了,便赶紧说了个借口,匆匆离去。
离开时候,鸣柱那个家伙刚好前来,她似乎是被香奈惠叫来的。她看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老气横秋道:
“加油,不死川。”
我感觉这家伙似乎在暗示什么,莫名有些不快,但也不知道是哪里出的问题,只好咋舌着离开蝶屋。
8、
几日后,我再次造访蝶屋。
长达两年的卧床昏迷让香奈惠的肌肉萎缩四肢无力,想要重新恢复行动能力,就必须要一点一点练习站立和迈步。
香奈惠穿着厚实宽松的衣服,被那名叫神崎葵的女孩搀扶到廊下。她尝试挪动脚步,身子一晃险些跌倒。我赶忙上前,伸手搀住她的胳膊。
“小心。”
“啊——风柱大人。”那个女孩略显局促,似乎不好意思麻烦我,想自己搀扶香奈惠。
香奈惠轻轻摇头,道:“没事的,小葵,就让不死川君来帮忙吧。你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
神崎葵皱着眉有些放心不下。但迫于香奈惠的话,只得向我鞠躬道:“那就拜托您了,风柱大人。”
“嗯。”我淡淡应下。
香奈惠朝我抱歉地笑了笑,愧疚道:“麻烦你了,不死川君。”
“没事。”
看着她这幅样子,我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是我扶着尚且年幼的弟弟妹妹们,手把手教他们走路。
没想到时隔多年,同样的场景会再度上演。
“不要急,慢慢来。”我的嗓音不自觉放轻,像从前对弟弟妹妹说话那样。
香奈惠咬紧下唇,她的双腿肌肉衰弱不堪,冷风掠过时身便子忍不住发抖,只能靠着我的手臂,一点一点地挪动着。
“不行就停下,别勉强自己。”
“没关系,”她摇头,眼底带着不认输的韧劲:“我还可以继续。”
走出去短短几步,香奈惠便体力耗尽,大半重量都倚在我的胳膊上,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
“够了。”我劝道。得到她轻微的点头,于是我俯下身子,一只手穿过她的胳肢窝,一只手托着她的膝盖后方,把她抱回廊边。
措不及防的香奈惠小小地惊呼一声,被放下坐好之后,她的脸颊泛开淡淡的红晕,对我露出微笑道:“咳咳……谢谢你,不死川君。多亏有你。”
我掩饰住内心翻涌的情绪,粗里粗气地应了一声:“没什么。下次练习,我还可以再过来。”
庭院里的紫藤花垂落,我不敢与她对上视线。
9、
来蝶屋时,附近的神社似乎有夏日祭的庙会,竹林外的周边热闹非凡。晚风格外轻柔。
鎹鸦没有给我派遣任务的时候,我便陪香奈惠完成复健训练。到了夜晚,本想着直接回去,却被香奈惠叫住。
“不死川君。”
廊下很静,紫藤花淡香萦绕在我们之间。看着她这副单薄的样子,我担心她染上风寒,便从蝶屋里拿出她常用的薄毯,披在她的身上。
香奈惠朝我感谢地笑了笑,晚风拂动乌黑的发丝,她望向澄澈的夜空,轻声道:
“听小忍说庙会开始了呢……也不知道她和小鹿有没有好好享受这次庙会。”
“嗯。”我随意应了一声。
香奈惠看向远方,语气带着怀念:
“以前举办庙会的时候,小忍总会拉着我和香奈乎一起去。那时她们年纪还小。
“香奈乎无法自己做决断,小忍放心不下她,便想了个办法。她给香奈乎零花钱,让她自己买东西做决定。最后呀,香奈乎给我们带了御手洗丸子……”
她说着,眉眼盛满温柔。
“我的妹妹们,都是很乖的孩子。”
我侧头看她,月光柔和她的轮廓。她转头与我对上视线,那双眼睛澄澈通透,好像能看透人心:
“不死川君,你教我走路的时候,总是非常温柔。我总觉得你好像透过我,看见了很重要的人。”
我喉结微微滚动,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触碰到我心底掩藏最深的地方。
“我以前……有很多弟弟妹妹。”
这些话,我从前只对匡近说过。
“最后只剩玄弥一个,”我的声音酸涩,“其它的弟弟妹妹,他们都被我变鬼的母亲杀死了。”
……
我想起我成为哥哥的那一天——玄弥他小小的,浑身通红,像一只皱巴巴的小猴子。我带着畏缩轻轻握住他的手,明明他还没睁开眼睛,我却感觉他笑了。
刹那间,我心底生出愿望:无论何时何地,我都要保护好我的弟弟。
在杀死堕落成鬼的母亲的那一日,唯一活下来的弟弟玄弥哭泣着骂我是杀人犯。
那个笨蛋弟弟至今仍在为这件事而自责,其实我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对于我而言,只要玄弥好好活着,只要玄弥得到幸福就够了。
玄弥是个温柔的孩子,他会保护除了自己以外的人——与其让温柔夺走弟弟的性命,不如让他怨恨自己。
和能够与妹妹作战的香奈惠不同,我不想让玄弥继续呆在鬼杀队。
因为无论如何我都想守护好他。
攥着衣服的手被香奈惠覆上,她的掌心微凉,声音柔和得像晚风,道:
“不死川君,你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我的身体一僵,下意识想反驳,香奈惠却继续道:
“如果玄弥君想撒娇,想依赖你的时候,他该怎么办呢……?”
我的内心涌起一份烦躁,但看见香奈惠笑得像落泪一样的面庞——我想起了亡故的母亲。如果她还在世,想必也不愿意看见我们兄弟二人隔阂成这样吧。
于是刚想吐露的话又被迫咽了回去。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