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羽织的衣角被夜风掀得猎猎作响,风刮得她的耳廓有些疼,被气出来的泪水刚溢出一丝,又被鸣条鹿憋了回去。
「雷之呼吸」本来就以速度著称,她很快回到自己管辖区内。
等周遭的景物变得熟悉起来,鸣条鹿才停下飞快的脚步,脑子里不断反刍刚才的事,她有些气恼自己怎么这么莽撞。
自己真的好傻。
那句“你知道的对吧”,像在逼对方回答一样。万一人家小忍真的不知道呢?
而且……真的把“我喜欢你”四个字说出去了。
结果小忍就这么睁大她的眼睛,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现在好了,告白落空,往后做同僚只会处处尴尬。
鸣条鹿攥紧拳头,指甲掐紧掌心,好疼,可是怎么都压不下脑子里翻涌的难过和自责。
她懊恼地心想,她都两世为人了,结果在追求喜欢的人这件事上连她的小师弟善逸都不如。
心底又漫开一层郁闷:小忍总是那样,时不时靠近,毫无边界感。每个动作都在挑拨自己的心弦,偏偏每个动作都好似无意。
她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吗,凭什么总是这样对我?
她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玩,无论怎么撩拨都不会生气?
鸣条鹿越想越窝囊,本想把地上的石头狠狠地踢飞,但是又想到自己这个力气要是踢到人怎么办,只得带着狠劲踩了一下——脚差点崴了。
“连你都欺负我。”鸣条鹿对石头说,心里越想越委屈,鼻尖发酸。
“咦,隔壁镇的烟花应该还没放完吧。这么早就回来了?”
酒肆的大叔放下抹布,疑惑地对鸣条鹿说。
看见这孩子一副眼尾嫣红还不肯落下眼泪的样子,大叔摸了摸脑壳,道:“早点回来休息也不错。”
“叔叔,”鸣条鹿忽然想起上一世喝的酒,那个酒很好,喝了第二天不会头痛和也不会太过口干舌燥,便道:“我想要那种酒,请帮我打一罐。”
“行。”大叔有些放心不下,叮嘱道:“但是不要多喝,这个酒容易入口,后劲却很大。
“自从你来了之后,我们附近失踪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变少了很多。这罐酒,就当我送你的吧。”
鸣条鹿低声道:
“谢谢。”
2、
“忍大人,您回来了。”
“嗯,今晚麻烦你照看一下蝶屋,我要出去一趟。”
香奈惠的肩上披着毯子,旁边坐着不死川实弥。
听见屋内动静的香奈惠向声源处望去,只见蝴蝶忍的发型因跑动有些散乱,刚要开口,妹妹便朝自己打招呼道: “姐姐,我换一下队服。”
“是要出任务吗?”
“不是,”蝴蝶忍的声音从里屋飘出来,急促道,“我出去一趟,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香奈惠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问,只是叮嘱道:“注意安全。”
蝴蝶忍换好鬼杀队的队服出来,蝶纹羽织穿在外面,以防万一日轮刀也挂在腰侧。她脚步匆匆地往门口走,回道:“知道了。”
说完,身影便消失在夜色里。
3、
挂着「鸣条」牌匾的宅子门锁得十分严实,不过这对「虫柱」蝴蝶忍而言,并不是十分难翻进去的高度。
她的身形轻盈如蝶,跃入院中。一眼便看见要找的人正坐在廊下,鸣条鹿闭着眼,手边拿着酒碗,凌乱的头发抵着廊柱,靠近一些就能闻见香醇的酒味。
潮红漫上小鹿脸颊和耳朵,似乎因酒后身体发热,羽织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队服上的第一颗金色扣子松开,露出她线条分明的锁骨。
“狯岳,”她靠着柱子,双眼紧闭,口齿含糊地嘟囔道:“你是不是落下什么了,东西在屋内,自己找……”
墙外跃进来的蝴蝶忍闻言顿住,嘴角在屋檐的阴影里垂下。
这般脆弱的模样,为什么嘴里念叨的却是她异性继子的名字。
难道她愿意这副样子被别人看见吗?
一丝酸意爬上心口。蝴蝶忍很快压下这份不该有的情绪,暗自轻叹。说到底,她也没资格这样想。
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小动物。清浅的紫藤花香缓缓笼罩下来。
鸣条鹿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看见蝴蝶忍带着怜惜坐在身侧,掌心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顶。
她胡乱地甩着头,企图这样甩开小忍覆上自己脑袋的手。不过在蝴蝶忍眼里看来,这就像一只黑色幼犬在蹭手撒娇。
真可爱。
蝴蝶忍顺着她的发丝滑到后颈。醉酒让小鹿的感官迟钝又放大,一阵战栗从脊背窜起。小忍的手轻轻一收,把她毛茸茸的脑袋拢进颈窝怀里。
小鹿有些挣扎地推开她的肩,酒意让四肢绵软,根本使不上劲。挣扎无果,只能胡乱地蹭着蝴蝶忍的颈窝,嘟哝着:“你不是讨厌毛茸茸吗……放开……”
蝴蝶忍觉得在闹别扭的小鹿格外惹人怜爱,手掌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后颈,闷声浅笑着安抚道:“我只是不太喜欢浑身长毛的动物,小鹿可不是动物。”
就算是,那也是最可爱的小狗。蝴蝶忍心想。
酒意持续冲上头顶,鸣条鹿的意识愈加发沉。她窝在蝴蝶忍的怀里,恍惚以为这只是个梦。
脸颊贴着柔软的地方,鸣条鹿听见对方的心跳声似乎快得不寻常。
紫藤花的气味太浓了。
鸣条鹿的脑袋更加不清醒,她想起上一世的蝴蝶忍,在最终决战前便是这样抱着她。结果那个拥抱只是蝴蝶忍诀别前的补偿,最后她们阴阳两隔。
蝴蝶忍从来没把自己考虑进她人生的一环里。
鸣条鹿环着蝴蝶忍的腰的手抱得更紧了,她闷在小忍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你好过分。”
喉头不住哽咽,泪水接连滚落,把对方颈窝的布料洇湿成深色。
滚烫的呼吸打在队服外的肌肤上,蝴蝶忍看见小鹿在自己的怀里委屈巴巴地哭着,她的眼眸沉了下来。被小鹿环抱着的地方,似乎透过衣服,顺着侧腰漫上一股电流。
酒意顺着空气让蝴蝶忍的脑袋也感到不清醒,身体在夏夜的风中带起热意。
蝴蝶忍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她哄劝道:
“小鹿,在外面喝酒吹风会头晕。我们先回室内再喝,好不好?”
“嗯……”
蝴蝶忍把鸣条鹿从廊下扶起来,小鹿头晕脚软,站不太稳。蝴蝶忍比她矮半个头,半搀半扶着把人弄进屋,推开纸门,月光从窗口透入,屋里没点灯。
她把鸣条鹿往榻榻米那边带,可鸣条鹿脚步踉跄着往后倒,连带着蝴蝶忍也摔下去。倒地的瞬间鸣条鹿下意识伸手护着她,等回过神,蝴蝶忍正跨坐在她的腹上。
往常因为身高,总是蝴蝶忍仰视鸣条鹿。如今却颠倒,是蝴蝶忍俯视身下的人。
这种反差让蝴蝶忍心底生出一丝微妙的痒意。
月光落在鸣条鹿湿漉漉的眼眸里。蝴蝶忍低头看她——队服第一颗扣子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
她的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留一瞬,伸手轻轻拉住鸣条鹿松垮的衣领,绿色羽织顺势滑落肩膀。
手掌微收,蝴蝶忍把人从榻榻米上带起来一点。鸣条鹿下意识用手肘撑着地面,距离近得能数清蝴蝶忍的睫毛。
蝴蝶忍脸上挂着的浅笑有些维持不住,嘴角依旧是弯的,晦暗的眼底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感情。
她垂下眼帘,发丝扫过鸣条鹿的脸颊,俯身,指腹摩挲着鸣条鹿的唇角。
鸣条鹿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