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后面雨停了,我们得去清理下小河沟,全给堵住了。”
“行。”这几天打水,赵一白都是挑着水桶去河沟上边,门口的水全是泥汤。
等时间差不多两人走到许小宝房间。叫醒小孩,告诉他起来后自己热菜吃,待在家里复习学过的字。最后语气严肃地叮嘱道:“要听到我们俩的声音才开门,不然谁来都不行。”
本来还眼睛都睁不开的许小宝被严肃语气吓到,一下子清醒过来,瞪大眼睛认真点头。
“听你赵哥的,冬天拐子可不少。”村里房子垮了不少,到处乱糟糟,可别真有人贩子上门。
这边赵康折腾半天总算一瘸一拐到了家。刚进屋,一群人就围上来——
“赵康,你有没有帮伯娘进去看看?我们家的鸡还在里面呢!”
“阿康呀,什么时候去挖呀,呜呜……我们全家家当可都在里面……”
“……让我先说!康哥,我家哥儿你有没有看到?刚才出来的急,这小哥儿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急死个人——!”
“……”
“……”
还没坐下歇口气,就被拽着走不脱,赵康觉得耳朵吵得嗡嗡的——
“让开!让开!你们抓着我大哥干嘛——!”赵方不耐烦了,直接冲进去把自己大哥拉走,“坐着歇着去,等会儿天亮了,有你们忙的!”
赵方把赵康推进灶房,盛了一碗姜茶,摸摸自己哥的额头,“不烫,还好你身体不错。爹也真是的,那么多人非要你到处跑……”
赵康喝着苦辣苦辣的姜茶,听着小弟的唠叨心里暖暖的。他爹一直把他当作下任村长培养,遇到这种事肯定多使唤他跑腿。
他拍拍弟弟的肩膀,“这么早起来,怎么不睡了?”
赵方噘着嘴不满道:“睡什么呀,半夜家里就吵得不行。”他说着咬牙切齿,“哥!前面我好不容易睡着,郑婶嬷居然跑进我屋里扯我被子,要让他家那个小混球睡!”
说着扯了扯头发,烦得不行的样子,到底是长辈也说不出太难听的话,“气死我了!”
“小孩不是分到竹哥儿房间住嘛。”赵康皱眉,竹哥儿出嫁后房间就空出来了,前面把小孩子们都安置过去了。
“谁知道怎么想的,非说我的床暖和。”赵方踢一脚墙角。
没好意思说,当时把他吓惨了。察觉到被子被扯开,赵方睁眼瞧过去:正好一道闪电划过,郑氏那张菊花脸就猛地杵在眼前,活像一张恶鬼脸,把他尿都吓了几滴出来。
心里当时就气得不行,偏偏身为长辈的郑氏非常不客气,直接就把他那个脏兮兮的小孙子抱到他床上盖好被子。觉得位置不大,还不停絮叨他宝贝孙子身体不好,让他让一让……
即使赵家村民风淳朴,但也有些极品。郑氏算不上极品,只是让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元春叔是谁家的?怎么没见过。”许芝宝拉着板车,扁担箩筐锄头什么的全放上面。
雨声哗啦也挡不住许芝宝听故事的心。
“我们应该叫伯伯了,现在我们家和他家来往不多,还没去过。”赵一白扶着板车上的东西。
许芝宝懂了,这是两家以前有往来,后来断了。
“元春伯伯是六爷爷的孩子,听说六爷爷成婚后去服徭役,赶车的时候把脖子摔折,当场没了。”
“啊……”年轻轻轻就没了。
“元春伯伯是遗腹子,后面村里想给六爷爷留个孩子,就让他小嬷改嫁了五爷爷的儿子,元风伯伯。”
郑氏年轻时是个爽利性子,加上肯干能吃苦,当时人还年轻,改嫁不愁。但村里长辈想让对方给赵大清留个后,一番讨价还价,最后郑氏改嫁了五爷爷的儿子,叔叔辈的赵元风。
孩子生下来记在六爷爷名下,赵元春的口粮由其他几房出,直到孩子成丁。
“……这,改嫁是自愿的吗?”许芝宝听得感慨。
“不清楚,周边婶子聊天说是元风伯伯后面天天上门帮忙干活,照顾孩子什么的,对方就慢慢松口了。”
一直弓着背难受,赵一白站直身体,伸了伸胳膊腿。“不过,后面元风伯伯出事走了,郑婶嬷性格就变了。”
“啊?”许芝宝没想到事情还有转折。
赵一白边走,边和许芝宝说,这也是家里长辈说的,到时候不要犯忌讳。有时大家喊郑氏奶嬷嬷或者喊婶嬷,总有不懂事的小孩问为什么。
当初郑氏和赵元风日子过得不错,两人都是勤快人。但是在他们第二个孩子生病时,赵元风出去请大夫……结果人最后是在河里捞起来的。
村里人对郑氏同情居多,但还是有些爱嚼舌根的乱说话,郑氏那段时间好容易熬过来,出门没多久就和一群婆子打了几场架。
那群人虽然被村里长辈罚了,可从那之后郑氏就变了。整个人变得阴沉沉,说话也尖酸刻薄起来。
匪夷所思的是当时郑氏才三十多岁,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带回村,老男人还带着两个拖油瓶。
村里人都觉得郑氏疯了,长辈们也都纷纷上门劝,但都没劝下来。
郑氏就这样硬生生和他们生活了下来,而且对对方的孩子比自家的三个还好。他的三个孩子,元春到了年纪一直没动静,是几个叔爷张罗娶了亲。元秋元冬是哥儿,一到年纪就被郑氏嫁了出去,拿着彩礼给便宜儿子娶了媳妇。
“……反正他们现在一大家子全靠着元春伯伯一家干活。”赵一白也不知道说什么。
许芝宝也沉默下来,这个婶嬷确实过得苦,不知道是不是将这点归咎于三个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