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腊月初八开始,年味就浓了起来。他们这边不太讲究腊八粥,许芝宝和赵一白几人直接去镇上赵老爷子那里过的,林秀才用杂粮干果做的,滋味很不错。
等到了祭灶,赵一白比起许芝宝熟练多了,他往年都是看着家里人做的,在灶台贴上新灶马,再摆上麦芽糖。这样为的是粘住灶神的嘴,让祂只能说好话。
还有的人家是用糯米酒糟涂抹灶神画像,这是让家里的灶神“喝醉”,醉醺醺上天汇报时,也就说不清人间的坏话。
村里的孩子明显开心得不行,摆过的糖最后都进了他们的嘴。许小宝和小虎跟着一起去凑热闹,好奇地挨个去看别人家灶台。
除夕前几天,家家户户都是笑脸。村路上总有扎堆聊天的,加工坊“吱吱”响一天,赵水生家的豆腐生意从早忙到晚,周屠夫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到处跑着杀猪。
“家里有什么要买的?”镇上的集市从三五天一开,快要过年也变成了“日集”。
“年画门神得买,买点红纸,过年爷奶会回来,到时候让爹写一下。”赵一白一边点物资,粮食、酒、点心、鱼不缺,祭祖的东西没有,“香烛纸马要买点。”
“一白哥,买点爆竹嘛。”许小宝听着两人讨论没忍住跟着说。小孩往年也没机会玩,只在别人家办喜事放鞭炮时跟着捡没炸的小鞭炮,不过可能质量太好,还没找到过。
“可以,还有没有其他想买的?”赵一白看向小虎,“小虎呢?”
“……爹我想要个兔儿灯。”小虎眨巴大眼睛,最近长了肉,脸上婴儿肥更加明显了。
“行,要是有其他想要的就和我们说。”小孩子难得提要求,赵一白心里还挺欣慰。
小虎是他和芝宝的养子,这边除非嗣子不然不能改姓,而且养子也只能继承一部分遗产。他们倒是没想那么远,不过小虎和小宝一般大,却要喊两人爹和小嬷,许芝宝比赵一白还别扭,好在听多了也就还行。
“哥,先把要买的记下来,后面想起来再加吧,家里老房子什么时候打扫?爷奶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许芝宝把写的丑丑的字条放下。
“除夕前一天回来吧,娘现在怀孕五个多月,走动不方便,大夫说产期大约在五月份。”赵一白回想当时陪娘看诊时,老大夫说到腹中胎儿养得好,母亲身体也很不错时,爹的表情轻松不少。
过年前,家里和老屋做了彻底的大扫除。棕扫把绑着竹竿,把房梁墙角的蜘蛛网全部扫掉,灶台被火熏黑的地方刷了层黄泥,鸡窝羊圈全部换新的垫料;老屋这边的青石地面用井水冲刷干净,碎瓦片换成新的,周边长的杂草全部铲掉……
“怎么感觉没做多少事还每天忙到天黑?”许芝宝感觉越靠近过年,需要做的事越多,但又没有忙出个什么。这两天山上的活已经停了,捡山花了四天功夫,后面这两天借了村里的牛帮着浅浅耙了一遍。
“是吗?”赵一白最近归许芝宝指挥,掰着手指数了数,“买东西、打扫屋子、蒸年糕、做炸货、做辣味、糊窗户、洗被褥……做了挺多事呀。”赵一白记得往常过年没这么麻烦,难道是家里的人比较少?
许芝宝听赵一白这么说还挺惊讶,“你这么说,确实做了不少。”
本来就不是多么勤快爱劳动的人,一屁股靠在躺椅上,“累死了,过年热闹是热闹,事情真多呀!”
“大概做一下就是,我们就几个人。”赵老爷子几人回来也是住老屋,他们去吃年夜饭就行。
许芝宝赶忙摇头,“我也就嘴上说说,其实大家一起忙还是挺有意思的,我还没这么过过呢。”基地的年味早就淡了,每个人都挣扎着活下去,许芝宝也是每年听到广播时才会知道过年的日子。
“明天他们就回来,下午在家休息吧。”赵一白从房里拿出“扑克”,这是用他们这里擦屁股的草纸做的,这种草纸如果不在使用前揉一揉就是硬纸。
赵一白索性直接裁了五十四张,又糊了米浆加厚了。
家里有四个人,这种纸牌游戏还算简单。他们也不担心孩子上瘾,毕竟输多了,有个什么瘾?两个小豆丁虽然占着一个位置,但是一会儿合作一会儿吵架。
“哎呀!你不应该出这个!你看一白哥都接上了!”
“那你来玩,我不会。”
“我也不会呀!”
“……”
“不应该抢地主的,哥和一白哥都会,他们两个那么厉害!”
“……小宝,是你叫的地主。”
“呃……是吗,那我下次不要了……”
*
天不亮,家家户户门上都插上艾草,赵家族长赵五爷爷打开祠堂,赵大坤带着赵喆祭祖去了。
等结束,再有赵元茂带着村里全部男人抬着猪头去村口的水口(小河拐弯的地方)摆祭,再往河里扔些粽子到水里喂鱼虾,希望能少发大水。
赵家其他人都在老屋这边。林学汝和许芝宝入赘进来不是赵家人,赵元娘、赵一白到底是女娘和哥儿也不能去。
当然大家也不是很在意这一点。
何奶奶笑眯眯说道:“等会儿你们阿爷指定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吃东西。”
赵元娘正拉着丈夫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每年都要搞好一会儿,等爹回来正好吃午饭。”
许芝宝四人正在跟着何奶奶学习打络子,彩色丝线编出来,冬天带着也喜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