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补充道:
“对了,也查查这祝余,近来可有何异常,是否突然有了来历不明的银钱,或是与什么人频繁接触过。本宫倒要看看,这出戏,到底是谁在唱,又是唱给谁看的。”
按察司官员连忙应下,立刻吩咐差役去办。
祝余一听便慌了,她有没有过身孕,自个儿再明了不过,她惊恐地望向萧令。
萧令此刻亦是坐立不安,她没想到长宁郡主此番竟如此较真,誓彻查到底。
她强作镇定,对苏聁道:“郡主,此事毕竟是家丑,这验身查问,是否……”
苏聁冷声打断。
“当那巫蛊从萧四公子书袋中掉落,再到那婢女当众指控主子□□杀子时,这就已经不是你们萧府家事了!这关乎国法纲常,本宫必须弄个水落石出,还无辜之人清白,也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言毕,她拂袖起身,众人皆敛声屏气瞧她动作,苏聁却是径直下阶,走向沉默伫立的萧牧,随后伸手。
玉指纤纤若葱段,稳稳停在半空。
苏聁朱唇翕合,带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
“走了,萧翊安。”
萧牧抬眼,素来沉静幽深的凤眸中翻涌着来不及掩饰的动容,他孤立无援惯了,还是头一次遭人这般强势回护。
他毫不犹豫抬手,轻轻托住她递来的柔荑,指尖若有似无擦过她掌心。
苏聁唇角上扬,反手握紧他,转身迈步。
盈袖一向伶俐,早已候在门边,见状立即为她掀开厚重的锦缎门帘。
寒风裹挟细雪,吹动苏聁鬓边几缕散落的发丝,她牵着萧牧踏入纷扬的雪幕中。
一直走到停靠在梅园门外的马车旁,萧牧先一步上前,踩稳脚凳,小心翼翼扶苏聁上了车。
看她坐进车厢,萧牧本想退开,苏聁却没松手,稍稍用力,将他往车里带了带。
萧牧一愣,抬眸。
苏聁没说话,只拍了拍身边空着的位置,下颌微扬,意思再明显不过。
萧牧耳根又爬上些许红云,但还是顺从地上了车,在她身侧落座。
车厢宽敞,但萧牧坐得离她很近,清冽的香悠悠飘着,蹁跹在他鼻翼。
苏聁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他修长的手指,从指腹到骨节。
萧牧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浓密的长睫微微颤,只觉被她摸过的地方阵阵酥麻,热意直冲头顶。
马车在残雪未融的路面上辘辘而行,轻微的颠簸如摇篮般,萧牧昏昏欲睡。
他太累了,今日诗会上接二连三的构陷,几番置他于生死一线之境地。
文字狱、巫蛊案、扣污名,环环相扣,单拎一件出来便足以将一个少年压垮,更别提轮番齐上阵,他全凭着一股气在强撑应对,早不堪重负。
如今风波暂平,他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下。
眼皮愈发沉,意识亦模糊,萧牧勉力想维持清醒,但萦绕鼻尖的馨香却叫他不由自主沉溺。
苏聁察觉到身侧人呼吸渐匀,望去,却见少年不知何时已闭了眼,只眉头依旧蹙着,似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他睡着了,在她身边,毫无防备。
苏聁抿唇,停了在他手上兴风作浪的动作。
他看起来很疲惫。
今生有她帮衬着,那前世呢?前世被千夫所指时,他竟是一个人独自承受了所有的阴谋算计?
在那些她不知的晦暗岁月中,他是如何一次次从逆境中挣扎出来,又如何一步步爬到丞相之位?
心口被忽的一刺,蛰疼。
盈袖察觉到异样,见萧牧靠着郡主睡着了,心尖一颤,下意识想上前叫醒他。
这、这成何体统?
“嘘。”苏聁抬手,竖在唇边。
盈袖立即噤声,愕然地瞪大眼,自家郡主居然允许四公子这般靠着她睡?
苏聁没解释,轻轻环过萧牧肩背,将他往自个儿怀中一带。
少年在睡梦中似也感觉到什么,没醒,只是无意识在她颈间蹭了蹭,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
温热的呼吸拂过苏聁颈侧的肌肤,携着丝丝缕缕细微的痒意。
她垂眸,一只手虚虚环着他,另一只手稍抬,隔着空气,似想抚平他微蹙的眉心。
将碰未触时,苏聁又停住,指尖在空中停留片刻,叹了声,缓缓落下。
至少这一世,他不必再一个人,面对所有风雨了。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