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本宫下朝回来,叫府里给你送几张地契过来,你看哪个顺眼就住哪个,若是都看不上……”
她轻描淡写道:
“便再在京城买一处,本宫出钱。反正你将来入仕为官,总是要在京城有落脚之处的。”
“郡主厚爱在下心领,只是无功不受禄,且家父在京中亦有宅院,不必……”
“你少废话。”苏聁打断他,恨铁不成钢。
“本宫给你的你就拿着,你爹那宅子再好那也是你爹的,不是你的。”
“况且你那好兄长此番可是中了贡士,他定是要住你爹那儿去准备殿试的,他平日就爱针对你,如今你还上赶着凑过去跟他挤在一个屋檐下天天看他脸色?”
见萧牧面色紧绷,她放缓些语气。
“拿着本宫给你的东西,在京城自立门户。那是你私产,是你萧翊安自个儿的地盘,你就是主人,不用看任何人脸色,更不用去受那份闲气。挺直了腰杆做人,懂吗?”
萧牧心神剧震,抬头看向苏聁。
她站在晨光里,神情倨傲。
虽目不能视,却能剥开他所有伪装,直刺他内心深处那点不甘人后的野心。
在这人吃人的世道,钱权才是最大的底气。
而她,愿意给他这份底气。
“郡主教训得是。”
他压下心头复杂,对苏聁一揖。
“是在下思虑不周,险些自误,郡主厚赏在下愧领了,多谢郡主。”
苏聁见他可算开了窍,唇角轻舒。
“想通了就行,等着本宫下朝。”
说罢,她转身离去,袅袅婷婷,融入苍茫天光中。
卯时三刻,金銮殿。
果不其然,弹劾苏聁的折子雪片般飞来,桩桩件件直指她这一个月来的斑斑劣迹。
苏聁散漫地往那儿一站,来一个骂一个,来两个骂一双,言辞犀利字字诛心,将那几位老臣气得吹胡子瞪眼,愣是没讨到半分便宜。
末了又一句“诸位大人若看不惯,不妨去求陛下夺了本宫的封号”,噎得众人面红耳赤,再无人敢触霉头。
散朝后,内侍来传,道是陛下召见,苏聁随他去了御书房。
见她进来,皇帝搁了朱笔,抬眼看向下方站得笔直的苏聁,和蔼一笑。
“煜南来了?不必多礼,坐吧。这一个月的假休得如何?朕赏你那几个可还合你心意?”
苏聁也不客气,大大咧咧在旁边的锦墩上坐下,随手拿起果盘里的一颗葡萄丢进嘴里。
“回陛下,臣这一个月来过得挺舒心。陛下赏的人,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千篇一律,没几日便腻了。臣正想自己出去寻摸几个有意思的,陛下不会不准吧?”
皇帝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指着她道:
“你这丫头,眼光是越来越刁了。行,只要你不闹出人命,朕都随你去。这京城里的青年才俊,你看上谁,也只管跟朕说。”
“谢陛下。” 苏聁敷衍地谢了一声,倏地心思一转,身子往前倾了倾,凑近皇帝,“说起来,臣还真瞧上一个。”
“哦?”皇帝挑眉,饶有兴致道,“能让咱们眼高于顶的长宁郡主看上,想必是个人物?”
“什么人物呀!”
苏聁故意做得一副又爱又恨模样。
“就是萧伯衡家那个庶子,叫萧翊安的,可偏偏生了副傲骨,对臣爱答不理,真是气死人了!”
“臣琢磨着,这人吧才华是有的,可这次春闱偏生落第了,心里定是憋着气呢。臣想着,要是能查查这事儿,万一啊……臣是说万一,这科场里真有什么猫腻,他被人换了卷子什么的,那臣不就能替他伸张正义,挟恩图报一下,到时候,他还不对臣感恩戴德,乖乖听话?”
苏聁说着,伸手去晃皇帝胳膊,娇嗔道:
“陛下,您就当下道旨意哄臣开心了嘛。再说了,这事儿要是真查出舞弊,那也是您圣明烛照,肃清科场,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要是查不出……”
她信誓旦旦地举起手保证。
“要是查不出那臣就认了,大不了以后少给陛下惹点麻烦,安安分分在府上待着,好不好嘛,陛下,您就答应臣嘛!”
皇帝眯了眼,久久没说话。
鎏金兽首香炉中,龙涎香燃着,缕缕青烟缭绕在皇帝脸上,叫人看不清他神色。
科举舞弊这四字,重若千钧,在历朝历代,皆是动摇国本之大事,一旦下旨彻查,必然会在朝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审视着苏聁,想从她那张明媚张扬的脸上找些东西,找了半晌,只看见她对男人的纯粹渴望,清澈得还带点儿傻气。
皇帝嘴角抽了抽,无语地别过脸去。
他真是想多了。
她脑子里除了吃喝玩乐与这些情情爱爱外,哪里有什么家国天下、政治斗争的概念。
为个男人她竟真敢拿科举舞弊这等天大的由头来作筹码,还自以为得计。
蠢。
真是蠢得天真,蠢得叫他放心。
皇帝捏了捏眉心,长长叹口气。
“你啊,为了个男人竟让朕去动科场这滩浑水。真是……被朕惯得无法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