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铁栅里,聆疾蜷在角落的草堆,身上伤口已全处理妥了,也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裳,但整个人仍旧紧绷着,敌意分毫未减。
听到脚步声,他顿时警戒,猛一抬头,视线锁牢苏聁,紧紧追着。
苏聁在铁栏外站定,居高临下看他,少年似乎被她盯得发毛,又默默将脸扭向一边。
“留着你,对本宫有用。”苏聁开门见山,“所以,你得在本宫这儿住上一阵。”
“你安分些,本宫可以不关你,但若有外客来访,你必须待在院中,绝不可踏出半步。”
“你若是想跑,也大可以试试,只是本宫向来只给人一次机会,如果被抓回来……”
她森森一笑。
“本宫定要你生不如死。”
一直毫无反应的少年终于抖了抖,见此,苏聁趁机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流程还是得走的,可他又恢复了先前那般封闭自我的状态。
苏聁微微偏头,蓦地生了些恶劣趣味。
“本宫瞧着你第一次露面,便是被铁链锁在那玄铁柱上,既如此,那以后就叫你‘铁柱’吧。”
这话一出,少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狸奴一样瞬间炸了毛。
他忍无可忍,恶狠狠瞪着苏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聆疾。”
似是许久未说话了,他嗓音沙哑,粗粝得紧。
苏聁没听清。“什么?”
少年胸膛剧烈起伏,用尽全身力气吼:
“我说我叫聆疾!”震得墙灰簌簌掉落。
苏聁笑起来,没再理他,侧过头对一旁的盈袖吩咐道:
“带他去吟风轩安置。”
“是。”盈袖应声,打开了牢门。
转眼又是一月,京城关于长宁郡主的传闻愈发不堪。
原本养在王府内的那个梨园戏班,人数扩充了数倍不止。
她大手一挥,直接拨了京中一处三进的大宅邸,将整个戏班迁了过去。
有住在附近的百姓信誓旦旦说,那宅邸深更半夜时常传出打铁锻造之声。
有人猜测郡主这是要组建私兵,有人则笑谈她是闲极无聊,在打造什么奇巧淫技的玩意儿。
一时间,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还有风声道是靖远王府内近日又添了不少来历不明的俊俏郎君,夜夜笙歌不绝。
此讯一出,市井坊间自是众说纷纭,引得无数人浮想联翩。
苏聁依旧我行我素,全然不将世俗礼法放在眼里。
她似乎很忙,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连萧牧都极少能见到她一面。
萧牧则谨记她那日叮嘱,一心备考,只偶尔外出时,能远远瞥见苏聁的仪仗。
终于,到了春闱再试放榜之日。
贡院门前人声鼎沸。
萧牧看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心中大石总算落地——
他果然中了贡士。
正欲转身离开,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兴奋的呼喊。
“翊安!翊安兄!我中了,我也中了!”
只见许承砚满面红光,拨开人群挤了过来,激动得一把抓住萧牧的胳膊,用力摇晃。
“科场肃清之后连我都中了!看谁以后还敢说我是酒囊饭袋!”
萧牧忍俊不禁。“恭喜许兄。”
“同喜同喜!”
许承砚笑得见牙不见眼,拉着萧牧就要走。
“走走走,今日必须不醉不归!咱们好好庆祝一番!”
萧牧却站着没动。
“今日恐怕不行。”
对上许承砚不解的神色,萧牧耐下性子给他解释。
“今日是四月十六,郡主生辰。我答应了她,会去。”
闻言,许承砚先是愣了下,继而猛地一拍脑袋。
“哎呀!瞧我这记性,竟把这事给忘了!”
他往袖中摸半日,可算将那烫金请帖给摸了出来,在萧牧眼前晃了晃。
“喏,我也有帖子。”
“你是不知道,陛下对这位长宁郡主的生辰可是上了心的,听闻宫里早几日就赏下了不少好东西,今日更是特旨允了这般大操大办。”
“这满京城的达官显贵、皇亲国戚,但凡能排上号的,估摸着是都收到请柬了。既然你也要去,那咱们正好一道,去凑凑这热闹!”
说罢,他又凑近萧牧。
“说起来,近来你与那位郡主……嘿嘿,进展如何啊?”
萧牧神色未变。
“许兄慎言。郡主与我,不过是有些故交,今日前去亦是为全礼数,仅此而已。”
“装,你就接着装。也不知是谁,当初在书馆被人家牵着手出来……”
耳边响起好友小声嘀咕,萧牧耳根微热,却只当没听见,转身便走。
“时辰不早,莫要让主人家久等。”
“哎,你等等我!”许承砚连忙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