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顿,她继续道:
“郡主,还有一事。晨时奴婢已按您先前的吩咐,设法联络了咱们自己人。朝廷派来的赈灾官兵今日已按计划在云州交接完毕,现下正全速朝云中城赶来,最迟今夜子时,必能抵达此地!”
苏聁颔首,转身朝里去。
“敌不动,我不动,不必管他们。盈袖,来服侍本宫更衣。”
……
林府,书房。
萧牧被拖拽进来,狠狠掼在地上。
囚衣多处破损,露出底下狰狞交错的鞭痕与烙铁印记。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骨头还真硬。”林逾之用脚尖踢了踢他。
“赵临……还是别的什么名字?本官没兴趣猜,便暂且先叫你赵临。浔州那边查了,没你这号人物,你和那南氏到底是什么来路?潜入云中,究竟意欲何为?”
萧牧艰难地掀起眼皮,看了林逾之一眼,似是想扯出个冷笑来,却牵动伤口,只压抑地闷哼一声。
“不说话?”林逾之蹲下身,捏住萧牧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你以为本官拿你没办法?告诉你,你那个相好的,还有你们在矮柳巷的贼窝,已经被本官的人围了!”
“哦,对了,本官差点忘了说,你那夫人——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弱不禁风,竟是个有武功的?本官派出半个府衙的人去请她,居然还是叫她给逃了……”
林逾之故意拖长语调,欣赏着萧牧骤然紧绷的身体。
“你说,她这会儿是会乖乖束手就擒,让本官省点力气,还是会不知死活来硬的,然后被乱箭射成筛子,嗯?”
胸膛起伏不定,萧牧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
“与她无关,冲我来……”
“冲你?”
林逾之嗤笑一声,甩开他的下巴,又扯出一方丝帕,嫌恶地擦了擦手指。
“放心,一个都跑不了,本官会让她来陪你,在地府里做对同命鸳鸯。不过在这之前……”他眼中凶光一闪,“本官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来人——”
“慢着。”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林逾之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到嘴边的命令也咽了回去。
书房门移开,一个身着墨蓝色锦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进来。
云州刺史,陈滇。
林逾之见到他,立即换了副嘴脸。
“陈大人,您怎么来了?这点小事,下官处理便是,何劳您亲自过问。”
陈滇摆了摆手,示意他噤声。
他的目光,从进门起,就牢牢锁在萧牧身上。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安插在州府的心腹送来密报——
本该在云州主持赈灾、安抚流民的钦差萧翊安萧大人,行踪诡秘,已有数日未公开露面。
其随行仪仗与属官仍在原地,但钦差本人却似人间蒸发。
今早,他又收到了林逾之前两日请求协查浔州商人赵临及其内眷南氏的回报,结果是无此人。
两件事原本风马牛不相及,可陈滇心中常年绷紧的弦却倏地一动。
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脊背。
钦差莫名失踪,偏又有一对身份不明的商人夫妇,在这时候出现在云中城,还让林逾之如此大动干戈……
他立即丢下手头所有事务,紧急秘密赶来林府。
当他看清林逾之书房中那遍体鳞伤却仍难掩清峻风骨的青年,心底刹时凉透。
萧牧,萧翊安,新科状元,翰林院修馔,此次,入北境赈灾的钦差。
良久,陈滇低低笑起来。
“林县令啊林县令,你可真是……抓了条不得了的大鱼啊!”
林逾之心中一凛,隐约觉得不妙,却又抓不住头绪,只得小心翼翼地问:
“陈大人,您认得此人?他到底是谁?”
陈滇绕过他,撩袍往太师椅上一坐。
目光缓缓转向地上气息微弱的萧牧,他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此人,姓萧,名牧,表字翊安。乃今年金殿传胪,陛下御笔钦点的新科状元,现任翰林院修馔,正六品。”
林逾之脑中“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他想起前不久收到的朝廷邸报——
陛下忧心北地天灾,特派钦差大臣一名,携赈银北上,巡查赈济,肃清吏治。
钦差姓萧,名讳牧。
林逾之双腿一软,再支撑不住。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气息奄奄的萧牧,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他。
只要萧牧死了,死无对证,或还有一线生机。
一把拔出壁上挂着的匕首,林逾之转身便朝萧牧心口狠狠刺去。
“蠢货!住手!”陈滇厉喝。
他手腕一翻,桌上那方端砚就呼啸着砸向林逾之手腕。
“啊!”
林逾之惨叫一声,匕首脱手。
他捂着手腕踉跄后退,惊骇地看着陈滇,不明白他为何要阻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