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虞妮便没管了,也没关注宫全回没回来,直到第二天早上,她进班拉开椅子,发现那袋牛奶原封不动回到了她桌上。
“……”虞妮下意识回头,他的座位空空如也,他还没来。
显然,昨晚放学后他偷偷回来过。
牛奶上的便利贴换了颜色,虞妮拿起来一看。
只有云淡风轻的两个字:
【不必】
连笔字,笔锋凌冽,笔画折角尖锐,写得很用力,字迹像是刻痕。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虞妮撕下便利贴,自己喝掉了那袋牛奶。
宫全今日一如既往地迟到,早读结束才踏着上课铃进班。
虞妮看了他一眼,他依然是那副装扮,戴双层帽子,校服拉链拉到顶。
但这次他抬起了头。
不经意四目相对,她的大脑几乎瞬间抽空。
那是一双没有情绪的,很黑、很空的眼睛,像两个冰冷的摄像头,要把人吸进去。
虞妮说不上为什么,本能地害怕这双眼睛,但又觉得似曾相识。
他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
短短一周,六班转来了个小美女的消息在学校里传开,不少男生女生慕名而来,想一睹虞妮的芳容,一到下课教室外就围满了人。
自然也不乏一些小混混。
其中一个叫江野的,是这些小混混的老大,俗称校霸。
他一头黄毛,耳后别着根烟,扒在六班后门口,垂涎三尺说:“确实漂亮。”
虞妮在座位乖乖写题,未曾注意他们。
江野旁边的跟班一号问:“下手吗老大?”
江野不假思索:“当然了!”
跟班二号问:“那嫂子怎么办啊?”
江野现在已经有女朋友了。
江野一脚踹过去,“嫂你麻痹嫂子,老子单身!单身!”
跟班二号边躲边求饶,其他几个跟班一起笑话他,“蠢货,都跟了老大多久了不知道老大单身!”
江野不放过他,“还敢躲?站住!”
小跟班慌不择路逃跑,一转头正好撞在要回班的宫全身上,禁不住连连后退,“卧槽谁啊!”
宫全胸膛肌肉结实,穿着校服看不出来,但撞上去就像一堵墙。
宫全皱了下眉,冷冷垂眸。
他的个子是全年级最高的,看谁都是俯视,天然带着压迫感。
小跟班一看是宫全,脸色微白,立马躲到江野身后,“老、老大……”
宫全在学校名声不好,同学们都怕他,江野觉得他威胁了自己的地位,看不惯他很久了,一脸不耐烦道:“别挡道,滚开!”
宫全绕开他们要走,又被江野一只手拦住。
江野指着他,不可一世地说:“老子警告你,以后见到老子要鞠躬问好,少拉着一张臭脸,否则老子拳头可不长眼!”
宫全的眼睛被帽檐遮挡,唇角凉薄地翘了下,抓住江野那根手指,往上一别。
他的动作看起来轻松从容,没用多大力,江野却痛得嗷嗷叫。
宫全盯他一眼,错身走进教室后门。
他早已不是过去那个任人宰割的懦夫,再也没有人能威胁他。
“老大你没事吧!”江野的跟班们纷纷围上老大。
江野握着那只手直抽冷气,瞪着六班后门恶狠狠道:“拽什么拽,你他妈给老子等着!”
宫全坐在座位,视线不自觉落在前面的虞妮身上。
女孩安安静静写题,一缕碎发垂在脸颊边,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天鹅般雪白纤细的脖颈。
风轻轻掀起窗帘一角,午后的阳光钻进来,她的发丝跳跃着柔柔的栗金色光圈,干净、美好,像一幅画。
记忆里那个纯真懵懂的小女孩早已长大了,变成了他不敢相认的样子。
她忘了他,可他还停留在过去,怀念那只手的温度,还有那句话的分量。
如果没有她,就不会有他现在的样子。
他没想过能在这里再次遇见她,上天待他不薄,可他已没有更多运气和她相认。
这么多天了,来看她的人一波又一波,他表面毫不关心,实际都看在眼里。
熬过最后一年,以后她会有很多选择,一个残废,就更不必出现在她的选项中。
苏柚回座位时注意到宫全的目光,悄悄对虞妮说:“你最近惹到宫全了?他怎么一直盯着你看?”
虞妮迟疑地回头,宫全却先一步垂下眼帘,眉眼隐没在帽檐下,不留一丝痕迹。
虞妮不明所以地转回来,“你看错了吧。”
“也有可能。不过你还是当心点吧,被他盯上不是好事。”苏柚提醒她。
虞妮好奇道:“他真这么可怕吗?”
苏柚急切地扒在她耳边,“你不知道,据说他一生下来就克死父亲,亲生母亲也不要他,真真一个扫把星!谁接近他就有厄运降临!”
虞妮不解,“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信这个?”
“信总比不信强!你想啊,正常人谁能像他那样一年四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跟同学们来往?这东西都是有说法的!我还听说,他好像混社会,有很多凶神恶煞的朋友,还把人打进过医院!总之小心点就对了。”
这一周,虞妮对宫全有了浅薄的了解,比如他从不参加任何体育活动,包括跑操和体育课,也从不喝水。他经过走廊的时候,无论是本班的还是外班的同学都绕着走,整个年级的人似乎都很害怕他。
可是想到那天他在胡同口出手相救,她又觉得他不像坏人。
她再次回头,宫全一动不动望着窗外发呆,眼里空荡荡,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沉默阴郁的少年身上似乎有很多谜团,等着有人来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