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派出所,我们一定要报警!”虞妮紧紧握着母亲的手,口气坚决。
虞寂月却犹豫了,“不行……若是报警留下案底影响到你怎么办?”
家人有案底会影响孩子的就业,虞寂月多年来一直没报警就是怕这个。她的婚姻毁了,可她不想女儿的人生被毁。
“我不怕!”虞妮看向她,雨水不停从脸上滑落,或许还掺着泪水,“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做主!就算影响到我,我也能开辟一条属于我自己的新的路!”
“可是——”
“没有可是!他已经六亲不认了,他刚才拿刀对着我们!要不是我有防狼喷雾,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他就是笃定我们不敢报警,我们不能再这么忍下去了!”
虞寂月嘴唇颤抖着,最终点头。
那时虞妮并不知道,在她们离开后,宫全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从树影中现身,拦住了追出来的雷建军。
*
派出所的民警听完虞妮和虞寂月的叙述,翻了翻记录,“又是雷建军啊,这已经是今年第三次了,之前两次分别是打架斗殴,喝酒闹事。”
“请你们一定要管管他,”虞妮恳求道:“我们真的受不了了。”
民警叹了口气,“小姑娘,这种事我们最多拘留他几天,没有造成实质伤害,法律上很难严惩。”
“那赌.博呢?他还借了高利贷!”
“这个情况我们了解了。”
虞妮急着说:“那你们不抓他吗,你们赶紧抓他呀!”
民警耐着性子解释,“不构成赌博.罪,最多也只是罚款和拘留,我劝你们还是多包容一下,男人嘛,脾气差、有点小爱好很正常,别那么斤斤计较,不然最后受伤害的还是你们自己。”
虞妮和虞寂月对视一眼,不知道这话怎么接。
最终,警方答应去找雷建军“谈话”,但虞妮知道这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她和母亲在派出所待到凌晨,战战兢兢回了家,雷建军已经不在了,家里被他翻了个底朝天,满地狼藉。
房产证虞寂月藏得严实,还在,但虞寂月放在钱包的两千块钱不见了,这原本是她们这个月的生活费。
虞寂月泣不成声,虞妮从冰箱拿了冰袋,帮母亲敷脸上的伤,“好了妈妈,钱没了我可以帮你挣,只要我们好好的。”
虞寂月哽咽道:“妈妈不用你挣钱,妈妈只希望你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走的远远的。”
虞妮忍住心中的苦涩,笑着说:“我知道,妈妈。等我考上大学,我就带你离开这里,我们一起走。”
虞寂月握住女儿的手,“好宝贝,妈妈有你真好。”
虞妮温柔地顺了顺妈妈脸颊边的碎发,她的眼尾已经有了淡淡的细纹。
不知从何时起,她衰老的速度似乎变快了,和虞妮记忆中的样子越来越远。
曾经的虞寂月又漂亮,工作能力又强,追求者无数,所有人都好奇她最后会选择一个怎样的人。
那时的雷建军虽然学历不高,但是个技术性人才,厂里的人都很看好他的前途。
她和雷建军结婚的时候,所有人都夸他们天生一对,以后的日子一定风生水起。可谁又能想到,他们会走到如今这步田地?
虞寂月红着眼睛,眼中蓄满水光,“宝贝,男人太善伪装,你以后若是结婚,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像妈妈这样……”
虞妮抱住妈妈,眼泪不自觉流下来,用力点头。
有的男人装到结婚,有的男人装到生完孩子,有的男人装到婚后很多年,因为某件事才彻底暴露。
人从来不会突然变化,一切的反差,都只是因为他们装不下去了。
*
大雨下了一整夜,不知是不是报警起了作用,之后的几天雷建军没再出现。
国庆假期结束,学校里渐渐出现宫全是太监的传言。
最初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虞妮听到的时候,事情已经发酵了好几天,好多人都知道了。
宫全在学校本就有很多传言,真真假假难以分辨,更何况这样离谱的,一开始同学们只是听个乐子,没人信,直到一张照片引起轰动。
宫全因为残缺,比同龄孩子晚上学一年,瘦弱内向,没有朋友。那时的男生喜欢玩“猴子偷桃”的游戏,有个男孩掏了他的,用尖锐不可思议的语调说:“你怎么没有!”
于是那天放学,他被男生们堵在胡同,扒掉裤子“验身”,有人专门用手机拍了照。
时隔多年,这张照片不知被谁扒了出来,匿名发在校园论坛上,指名道姓嘲笑宫全是太监,一时间全校都炸了。
不认识宫全的疯狂盘问宫全是谁,认识宫全的窃窃私语,一传十十传百。
照片时间久远,男孩的脸并不清晰,但被冠上宫全的名字,就好像他的孤僻怪异突然解释通了一般,同学们都愿意相信。
照片是早读时突然爆出来的,又被管理员迅速删除,虞妮打开论坛时,帖子已经没了。
教室里沸沸扬扬:
“你看见了吗,真的没有啊!”
“好恶心。”
“怪不得不跟大家来往,是怕被发现吧……”
“这和人妖有什么区别?还不如都阉了……”
“我听说古代太监身上都有股味……”
这个时间宫全还没来,大家肆无忌惮地议论着。
苏柚也跟虞妮嘀咕,“都什么时代了,居然还会有这种残缺……不会是P图吧?”
虞妮的思绪却渐渐飘远,想起很久以前,她似乎遇到过一个这样的小男孩。
因为残缺而被霸凌。
当年她不懂,后来才渐渐明白“残缺”二字意味着什么。
她没有看到那张照片,但当年那个胡同、那个画面、那个男孩的容貌,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在她脑海重新构建。
这样罕见的事情,绝不可能是巧合……
教室后门突然打开,宫全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