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队的老刑警张义说:“放心,有进展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虞妮说:“警察叔叔,我有个不情之请……能借你手机用一下吗?”
刚才问话的时候,张义用自己手机全程录音,不方便给她,张义用眼神示意身边下属,年轻的小伙子掏出手机递给虞妮,“用我的吧。”
“谢谢。”虞妮接过。
虞妮背下了宫全的手机号码,凭记忆拨通。
电话很快接起:“喂?”
由于是陌生号码,宫全的声音短促而冷淡,哪怕只有一个字,也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虞妮说:“是我。”
宫全立刻就要挂断。
“你先别挂!”虞妮急道:“我有个东西给你,要断联也先把东西拿走。”
她之前给他整理的复习笔记,本来打算周日给他,但现在她需要见面的理由,只能提前给了。
宫全重新将手机放在耳边,“什么东西?”
“你来了就知道了。”
“不去。”
“为什么?”
“没空。”
“不可能!我不信。想来的话怎么都会有空的。”
宫全不接话,说:“挂了。”
“别啊!”虞妮连忙叫住他,“我就想见你一面怎么了?你怎样才肯过来?”
“……”宫全深吸一口气,“虞妮,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虞妮微微蹙眉,“什么叫浪费时间?你救了我,我想见你一面都不行吗?如果你不想见我,为什么要救我?”
宫全闭了闭眼,怎么会不想见她,可见了又能怎样呢?注定不会有结果。
昨晚去找她之前,他就犹豫过,既然决定了疏远她,就不能前功尽弃,可他又没办法拿她的安危去赌。
他还是去了,也庆幸他去了,万一她出什么事,他不会原谅自己。
但这就意味着他必须在事后及时划清界限,否则以她的性格,纠缠下去长痛不如短痛。
“求你了~”虞妮拖长语调,“你都说断联了,就当是满足我最后的心愿好不好?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宫全心中一阵狼狈,她的声音本就细软,这种时候就更显得娇。
之前他觉得,她跟小时候一点没变,可现在他发现,相比小时候,他自己也没有半点长进。
他喉咙干涩发疼,拒绝她的话明明就在唇边,却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他做了个长长的吐纳,骗自己,就当成最后的告别吧。
他说:“最后一次。”
虞妮甜甜地笑了。
*
见面约在第二天下午,虞妮特意支开了护工阿姨,在病房门口等他。
见他远远走来,她迫不及待,像只出巢的小雀,欢喜向他奔去。
有一瞬间宫全想张开双臂迎接她,最终收拢五指,只是看着。
虞妮在他面前停下了。
“什么东西?”他开门见山。
“进去说。”虞妮拉住他的手腕。
宫全垂眸,想起很早以前相似的画面,微微抿唇。
明明应该甩开的,身体却不听使唤,任她由她。
他们一起进了病房,虞妮关上病房门,捧起他的右手,小心地摩挲,“疼吗?”
他穿着长袖,手上缠了纱布,露出半个指节。
他的手骨节粗大,虽然修长,却并不秀气,摸起来还有粗粝的茧。不像他这个年纪的手,但却很有安全感。
她的命是这双手救下的。
宫全没有回答,把手抽走了,“说正事。”
虞妮拿出笔记本,呈到他面前。
“你这段时间不是没上课吗,快高考了,我怕你跟不上复习进度,整理了笔记。”
宫全看着笔记本,心中苦涩,他何德何能……
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女孩却像有说不完的话,小嘴不停,“经历这次的事,我们也算生死之交啦!你就不要客气,把它收下吧!”她笑吟吟的,一双杏眼像盛了月牙的清泉,“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就觉得你特别亲切。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我总觉得,已经跟你认识很久很久了。”
“我知道,你疏远我是不想我也被同学们孤立欺负,但是没关系,我小时候就不怕,现在更不怕。我一样可以保护你。”
宫全眼中情绪明明灭灭,多想说一声好,可他残缺的身体已经让他失去了这个资格。
他提醒自己,这次过来是来告别的,不能再优柔寡断了。
宫全垂头调整心绪,再抬头时,眼里神色冷了下来,他推开笔记本,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以后不再联系,你现在说这话什么意思?”
虞妮一愣,她本就没想跟他断绝来往,所以也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虞妮扬起一个笑容,“见面三分情,难道你真想跟我断联呀?”
宫全表情严肃得有些可怕,“我像是跟你开玩笑吗?”
虞妮笑容渐渐淡去,“为什么呀?”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虞妮看着他冷漠的、甚至可以说是不耐烦的神情,内心迷茫了,虞寂月说的是真的吗?他真的喜欢她吗?那晚救她的人,真的是他吗?
虞妮声音带了点委屈:“你救了我,我也想为你做点什么。”
“报恩就不必了,换做任何一个人困在里面我都会救。我不是为了你。”
虞妮整张脸黯淡了,恹恹垂下手。
原来是这样吗?
只是出于心中纯粹的善意吗?
宫全说:“我疏远你,跟你说的那些一点关系都没有,纯粹是因为我很讨厌你。小时候你非要拉着我做朋友,我不答应就不放手,我只能勉强应下,你忘了我后来消失了吗,都是为了躲你。我从头到尾,都很讨厌你。”
宫全冷笑:“整理笔记……我理科成绩门门比你高,需要你帮我整理笔记?别以为比我高了一名就了不起了。”
“不是的。”虞妮急切道:“我整理的语文的,一些易错词、答题思路,还有一些作文模版……你要是能把语文成绩提上去,一定能考到更好的学校。”
宫全脸颊鼓动了下,胸口一阵窒闷,语气却没有半分柔软,“我怎么样跟你有关系吗?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也别再来烦我。”
话落,他转身离开。
他必须要走了,她看起来都要哭了。
她若真的哭了,他就装不下去了。
虞妮呆立片刻,午后的阳光给整个病房镀上一层温暖灿烂的金黄,她却只看到一片灰蒙蒙。
她迟钝地走出病房,他的背影已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