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拭雪则如同他手中的剑,沉静,冰冷,笔直,所有的情绪都敛入眸底深处,唯有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弥漫了整个演武场。
围观弟子中,有人面露兴奋,等着看两位天才师兄的对决,有人则暗自担忧,怕两人打出真火。
而站在人群稍后,角落里的一人,看着场中对峙的两人,眼底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愉悦的光芒,见周围有人凑过来,他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神情。
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是不远处廊下凭栏而立的谢休时。
他今日恰好来剑峰寻他叔叔谢海月,路过演武场,就见江尽欢挑战君拭雪,便驻足观看。
谢休时那双还没完全长开的狐狸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但他并未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良久,江尽欢动了!
他身影如风,剑光乍起,竟是毫无花哨地一记直刺,速度快得惊人,剑尖直至君拭雪咽喉!
这一剑,带着他这几日积攒的闷气和不忿,锐利而霸道。
君拭雪眸光一凝,不闪不避,手腕翻转,长剑横栏,精准地架住了江尽欢这迅猛的一刺。
“铛!”
双剑交击,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火星四溅。
江尽欢只觉虎口微震,心中暗凛:这冰块根基果然扎实!
但他攻势不减,剑招陡然一变,从刚猛转为灵动,剑影层层,如繁花缭乱,又似江河流转。
君拭雪则稳扎稳打,剑法严谨,守得滴水不漏,剑势冷峻,以静制动,以巧破招。
任凭江尽欢剑光如何缭乱迅疾,他总能在哪看似密不透风的攻势中,找到最关键的节点,一剑破之。
令人身影在场中飞快交错,剑光纵横,剑气激荡,引来围观弟子阵阵低呼。
两人虽同为凌云剑诀,但又各有各的风格,江尽欢的剑法张扬肆意,君拭雪的剑法则沉稳凝练。
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
江尽欢久攻不下,心中那股火气更盛,他自认天赋不输任何人,更是师父楚江枫最看重的大弟子,怎能被这个古板的师弟挡住?
他眼中厉色一闪,体内灵力汹涌,剑招陡然再变,变得更加凌厉,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惜两败俱伤的意思。
君拭雪眉头微蹙,似乎察觉到了江尽欢心态的变化,他依旧严守门户,但应对之间,偶尔会流露出些许不敌。
江尽欢自然很会抓机会,他觑准一个君拭雪因他变招而略显滞涩的间隙,猛地爆喝一声,将所有灵力灌注于剑身。
这一剑,太快,太险!
君拭雪瞳孔微缩,仓促间已来不及完全格挡,只能竭力侧身,同时手腕急转,试图卸力。
“嗤——!”
剑锋擦着君拭雪的手腕掠过,带起一道血线,君拭雪五指一松,那柄弟子佩剑脱手掉落,“哐当”一声落在不远的地上。
胜负已分。
江尽欢收势而立,胸膛微微起伏,额角见汗,他看着君拭雪手腕上那道渗血的伤痕和地上孤零零的长剑,心中那股郁气仿佛随着这一剑倾泻了出去。
但紧接着,又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和……心虚?不,他凭什么心虚?切磋而已,是他技不如人!
他抬起手中长剑,剑尖并未指向君拭雪,而是斜斜地指着他身前的地面,下巴微扬,语气带着胜利者惯有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傲慢与无礼:“你输了。”
君拭雪站在原地,没有去看地上的剑,也没有去捂手腕的伤,他只是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眸,此刻却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沉沉地,一眨不眨的盯着江尽欢。
那眼神极其复杂,翻涌着一些练少年时期的君拭雪自己都未必能清晰辨别的情绪——是挫败吗?有一点,是不甘吗?或许。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隐秘,更灼热的东西,在胸腔深处悄然躁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持剑而立,眉宇飞扬,气息因激斗而略显凌乱却依旧耀眼夺目的师兄,那肆意张扬的摸样……这一切,与他平日里遵循的规矩,坚守的平静截然不同。
如同冰原上骤然燃起的篝火,炽热,明亮,甚至有些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