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君拭雪，虽然也安静，但对他很依赖，不像现在，跟块捂不化的冰似的，还总跟他对着干。

“真是……越长越不可爱了！”江尽欢嘟囔了一句，踢了踢桌角。

可越是这么想，心里那股莫名的愧疚感就越是疯长，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当时是不是……下手太重了点？万一真伤了他筋骨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江尽欢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心里变扭，就总想干点什么来弥补，纠结了大半天，他终于做了个决定——下山！

去山下的坊市逛逛，看能不能给那冰块……呃，给君师弟，买个什么赔礼。

嗯，就当时师兄关心师弟，才不是道歉！绝不是！

打定主意，江尽欢立刻换了身便服，溜出了宗门。

山下的坊市颇为热闹，各色店铺琳琅满目，江尽欢逛了一圈，看花了眼。

买丹药？那家伙肯定不缺，买符箓？好像太普通，买吃食？太没诚意……

正当他踌躇时，目光被一家专卖法器配饰的小摊子吸引，摊子角落里，摆着一排各式各样的剑穗。

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其中一条吸引住了。

那是一条银白色的剑穗，流苏细密柔顺，色泽如月华流淌，清冷而不刺目，顶端镶嵌着一颗小小的，冰蓝色的琉璃珠子，在光线下折射出细微的，如同寒星般的光泽。

整体看起来，简约，清冷，又带着一丝不张扬的精致。

江尽欢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君拭雪，那家伙，就像是这剑穗一样，冷冰冰的，又……嗯，仔细看，还挺顺眼？

呸！他在想些什么！

“老板，这个怎么卖？”江尽欢指着那条银白剑穗问道。

……

夜深人静，月华如练，悄无声息地洒落在剑峰弟子居住的院落。

大多数屋舍都已熄了灯，一片寂静。

君拭雪的房间里还亮着一点微光，他并未入睡，只是坐在床前，就着烛光，轻轻擦拭着白日里被击落，又被他捡回来的长剑。

手腕上的伤口被白色细布妥善包扎，行动间仍有细微的刺痛，却并不影响他此刻的动作。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擦拭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烛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也映得那双眸子越发幽深，仿佛藏着许多无人能懂的心事。

白日里切磋的最后一幕，江尽欢那锋芒毕露的一剑，那带着点少年傲气的‘你输了’。还有自己心底那陌生的，翻腾的躁动……种种画面与情绪，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笃笃’声，像是有人用指尖在轻叩窗棂。

君拭雪擦拭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紧闭的窗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么晚了，会是谁？

他起身，走到窗边，并未立刻开窗，只是低声问：“是谁？”

窗外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刻意压低，却依旧能辨认出是谁的，带着点别扭的声音：“……是我。”

江尽欢？

君拭雪眸光微动，沉默片刻，伸手推开了窗户。

月光如水，瞬间涌入。

窗外，江尽欢正站在那里，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微凉，他似乎有些不自在，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君拭雪，耳根在月光的映照下，隐约泛着可疑的绯色。

见窗户打开，江尽欢飞快地将手里攥着的东西递了进来，动作有些粗鲁，语气更是硬邦邦的：“喏！这个……给你！”

君拭雪低头，看向他递过来的东西。

那是一条银白色的剑穗，流苏在夜风中微微晃动，顶端的冰蓝珠子在月光下流转着静谧的光泽。

“今日……是我下手每个轻重。”江尽欢语速很快，像是怕自己后悔：“这个……赔你的！爱要不要！”说完，他将剑穗往窗台上一搁，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任务，立刻就要转身逃走。

“师兄。”君拭雪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尽欢脚步一顿，却没回头，只是梗着脖子：“干嘛？”

君拭雪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拿起了那条剑穗，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流苏和微温的珠子，心中某个角落，仿佛也被轻轻波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