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佩佩从睡梦中苏醒过来,她一个人躺在帐篷里睡得四仰八叉,佩佩恍惚记起本来打算后半夜起来去接班法师小姐的,结果她一躺下就觉得这几天真是又累又折腾,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前段时间夜里还会做噩梦,晦暗之森的蜘蛛,和带血的树枝,但是昨天那些场景都在梦里淡化为模糊不清的斑块,佩佩晃了晃脑袋,意识也清醒一点。这才发觉今天早晨的营地格外热闹,外面好像聚集了很多人,帐篷上的影子晃来晃去。
她默默揭开帐篷一角,把头探出去一点。
一张纸飘落在她脸上。佩佩从脸上把纸拿下来,慢慢念出声:“巨岩城邦即日起征收……关税?”那是什么?佩佩拧着眉头仔细分辨纸上的小字。
好像是一个货物分类表,根据货物的种类和总重不同,商贩在携带货物进入巨岩城邦时需缴纳一定的通关费用,甚至连他们的坐骑也在此列。
这真是离谱,巨岩城邦城主怎么能这么贪财。
佩佩大为震撼,乌斯塔兰可从来没有这种标准,至少她在中心城没听说过,那些商贩往往都很自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如果每进入一个城邦就要把口袋里的金币倒出去一点,那还做什么生意,走得地方越多恐怕亏得越多。
第一反应这肯定是哪里的假消息,但是仔细看纸上写得煞有介事,说城主为了扶持本地商贩云云,价格表也很详实,仿佛已经落地实行多日。
佩佩问一边坐着打瞌睡的越尔尔,“法师小姐,这个是过路费吧?巨岩城邦也太贪了,按照这个标准没人会往那边走了。”
越尔尔眼底一片青黑,她此时困得眼皮都睁不开,敷衍道:“没人走岂不是更好。”
佩佩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虽然迟钝,但并不笨,更何况这些东西几乎是一夜之间变出来的,“……这个东西是你编的?法师小姐为什么不想让他们去巨岩城邦啊?”
越尔尔拢了拢衣袍,“因为那边要爆发瘟疫了。”
这话说得一点也不假,游戏里就是这个时间节点前后,现在再往巨岩城邦走风险系数非常高,但是那群商贩都是些逐利分子,完全不会把她的警告放在心上,或许放在心上了,但也想不到后果会有那么严重。
所以她就干脆编个假消息糊弄糊弄,这群商贩半年往巨岩城邦去一次,消息并不算多灵通,而且千神之国各个城邦之间的联系松散,自治程度高,那群商贩真的会怀疑城主实施了这个价目表。
那群来自各地的商贩正聚在一起讨论这份东西,终于有人发言,“其实走东边去另一个城邦也可以。”因为本来也不是只有唯一的选择,但也有许多人表示要坚持原来的路线,“巨岩人多,需求也大,不走巨岩更亏。”
如果能顺利劝阻他们取消前去巨岩城邦的计划就好了,越尔尔想,当然她并不会过多纠结,人各有命,她也没办法去管所有人。
如果不是实在不想和祁容晏共处一个帐篷,这份东西都没有诞生的时间。
……
又短暂的休息了片刻,越尔尔感到侧脸被人拍了拍。
动作一点也不温柔,有点像奴隶主催促庄园的奴隶赶紧去做工。果不其然,睁开眼看到的是祁容晏,对方微微倾斜着身子,越尔尔假笑了一下,“出发吗?”
下一秒,她的领口就一紧,失重的感觉转瞬即逝,她又被从地上提起来了。
越尔尔站稳脚跟,把法杖当拐杖拄着,看向祁容晏的眼神怨念更深,“队长。早上好。”
“早上好。队员。”祁容晏也回了她一个假笑。
相比起她睡眠不足后倦怠的脸色和极其萎靡的精气神,对方简直可以用容光焕发来形容,连带着那个假笑也多了些炫耀的气魄,越尔尔移开视线,这才留意到一直在不远处安静等待的乌卡。
“哟,早上好啊。”
“早上好。”乌卡干巴巴的回复。
佩佩趁着越尔尔休息的这段时间,把东西收拾得七七八八,这会儿整个人绕着湖区到处发传单,她知道自己演技很浮夸还一眼假,所以只是不动声色地把东西递过去,然后点点头去找下一个人。这样做的效果意外的还不错。
祁容晏也不知从哪里得到一份价目表,她慢条斯理地扫了一眼,没有说什么。但之后在赶路的过程中,祁容晏随口和越尔尔提起,这个东西很适合在塔罗塔执行。
呵呵。越尔尔屡次想翻白眼,但是她困得上下眼皮打架。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漂浮咒的美妙,整个人不用动弹,直接开启自动跟随模式。但也有例外,中途不小心睡着,魔法就会直接解除,然后她整个人就会重重砸在地上。
一路上,这样的情况大概发生了五次。
直到第五次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乌卡顿住脚步,声音一如既往的没有起伏,“我们到了。”
越尔尔跟随着她的指引往前方看去,干枯的土地,稀疏的杂草,一颗歪脖子树,还有摇摇欲坠的木牌。
好家伙,这还有一点村落的样子吗?越尔尔吓得瞌睡都没了,这就一荒郊野岭啊。她又转头去观察乌卡的神色,看看这家伙是不是在开玩笑活跃气氛,但很遗憾,乌卡完全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在说完我们到了这句宣判后,她就迈开步伐率先走向那块木牌。
“……乌卡,这……你们村子还挺别致。”她的语气可以说生无可恋。
团队里有更加失落且心直口快的人,佩佩左右环顾了一圈,不敢置信道:“那个,商贩小姐,你是不是带错了路?难道这里就是你们的村落吗?”
乌卡此时刚好走到那木牌旁边,伸手掰了掰,把它勉强扶正,但松开手的瞬间那牌子又耷拉下来,她叹了口气,“在里面,还有一段路。”
那就好那就好。
越尔尔感觉她的心脏稍微往肚子里放了一点,她抬眼观察了一下天色,似乎道路蜿蜒进了两座土丘之间,但地势并没有变得平缓,两侧的土丘也逐渐变宽变高,变成陡峭的崖壁。
天光就从那道稍显狭窄的缝隙里泄露一丝,已经不再像出发时那么明亮,变得昏黄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