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月亮似乎贴得离谷地更近,惨白的光照得人影一片惶惶然。
那些侥幸躲过一劫没有感染的人全部躲回了家中,剩下的就没那么幸运了,村子里空间有限,乌卡把这些人集中到礼堂,还命人准备了接下来一段时间需要的生活用品。
那些被特别关照的人显然不服气,他们并没有觉得自己患了大病,顶多是有些头晕乏力,和换季感冒差不多,而且又因为看不见身上的黑色纹路,更加觉得乌卡请来的“医生”碍眼。
“医生”穿得轻薄利落,一席湖绿色的斗篷,身形纤瘦,说话却有一种不容置喙的气势。但在他们看来这多少有些危言耸听。就这种在床上躺个几天就能修养好的小病,他们村长和大祭司竟然被个外乡人忽悠得团团转。
还要配合“医生”使劲回近段时间做了些什么,不然就有生命之忧?
乌卡虽然一直忙碌得脚不沾地,但她并没有太信以为真,无论是越尔尔说得黑花,还是乌洛洛提到的羽神,但是为了让这场在村中蔓延的不安定感快速消减下去,她宁愿被差遣着忙前忙后。而乌洛洛则缩在角落一个劲叹气,乌卡路过她身边的时候顿了一顿,听到老人说着这是报应啊、报应……
乌卡靠近几步,“乌洛洛,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村长脸上纵横的沟壑似乎在颤动,“因为没有把祭品献上。所以……所以,羽神发怒了,要让我们都去死。”她说这段话的时候神叨叨的,浑黄的眼珠在眼眶中如同一尾逃窜的老鼠,声音粘稠发紧。
乌卡不发一言,嘴角抽了抽,十分嫌弃。
恰好其他帮忙的村民赶了过来,怪异地望她们这边看了看,“乌卡,村长她这是怎么了?”
乌卡冷静地吩咐道,“没事,村长老了,忙了一晚上需要休息,你去问问法师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哦。”那人呐呐应道,跑开了。
越尔尔这边也是焦头烂额,她思考的时候就喜欢扯东西,碰到棘手的问题就把斗篷边沿的线扯得擦擦作响。
问询过一遍后,完全没有得到想要的线索。
那群感染了的人,无论是最近做的事,还是接触的人,都没有很大的变动。毕竟困在这个井底一样的地方,除去外来拜访人员,生活能有什么变化……
“那你们村子最近有没有来什么奇怪的人?”她还是不死心。
被问询的村民点了点头,诚恳地看向越尔尔,“就是你们咯。”
“……除了我们之外?”越尔尔语气有些疲惫。
“没有任何人来了。”村民笑了一声,挖苦道:“这地方几年都没有新面孔了。”
“……”
头疼。越尔尔现在只觉得思路陷入了一个死胡同,兜来兜去也只是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不是食物也不是水源,不是空气传播,更不可能是血液……
后半夜本来人就又困又累,因为面前的事情没有一点进展,她反而越想越清醒,也就越能感受到死亡的腐朽气息。现在回头来看,她的危机意识还是很准确的,毕竟一进入这个村子就有种此地不宜久留的怪异感。
不过能跑早就跑了,跑不了被沙暴强行留下,也只能想应对措施。
一杯冒着丝丝热气的水被递到旁边。
越尔尔下意识以为是乌卡,忙道:“谢谢,好像一点进展都没有……”
扭头接过水,才发现是祁容晏。
对方微微倾身,看向她整理的笔记,“是吗,你整理到哪一步了?”
那披着的头发散发出林地山涧与湖水的气息,不禁让她联想到不久前月色下的那一幕。越尔尔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些,赶忙接过水喝了一大口。
祁容晏似笑非笑的看她闪躲的眼神,“不着急,没人和你抢。”
“话说,你怎么还没走。”喝完水后,越尔尔感觉缓了过来,主要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了下去,“我以为你又要玩消失了呢。”
没错,这家伙就是太闲了,还有心情悠哉游哉地给她接水,还跑过来看她在做什么,说实话对方选择相信自己的说辞越尔尔就觉得算是不可思议了。
越尔尔的目光扫过那张精致艳丽,以至于看不出什么情绪的脸,暂时没有多余的心思和祁容晏勾心斗角。
祁容晏淡定地说道,“我刚刚出去看了眼,沙暴估计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所以还需要你多加油,找出瘟疫的解决办法。”
“实在找不出来也没事,保证自己别死了就行。”
越尔尔无语凝噎,“不需要你多说,我会尽力的。”说到这里,她打了个寒颤,完全是不自觉的,那黑色的花朵实在可怕,能让整个城邦都陷入瘫痪的病毒,落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村落里,是什么结局?
祁容晏突然伸手,拍掉越尔尔胡乱拽紧斗篷的手,“你很焦虑?”
越尔尔心道,她又不是身体素质强悍的龙族,感染就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什么时候落下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