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了!说给你这个外族人是要遭天谴的!”那男人吼叫一声,紧接着就被越尔尔的咒语消掉了后续的嚎哭。
乌卡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手持法杖的法师带着隐隐的怒火,而她的族人像是缩成一团的菌菇,涕泪纵横的,抓耳挠腮的,还有缩在被子里发抖的……
乌卡心里一股无名怒火就冒了出来,她走过去抓住法师的手,“法师,请不要这样对待我的族人。”
法师瞥她一眼,抬手自然的整理了一番兜帽,那对深黑色的瞳孔随时都像是蒙着一层皑皑雾气。乌卡想起刹那绿洲的夜晚,她第一次碰见这位异族人,对方盘腿坐在跃动的火焰后面,火焰热切的呼吸驱散了一点雾水的湿冷,那人就像是沙漠里飘荡的一缕魂灵。
这个人,就和她的妹妹一样,是坐拥强大法术天分,被卡洛斯厚爱的人。她无比确定。
越尔尔甩开她的手,“乌卡,我正要去找你,你的族人很不配合。”
乌卡淡淡地掩下情绪,“别为难他们。”
越尔尔无言地注视着这位眼圈乌黑的瘦弱羽族,“你应该最清楚吧?或者说,不许对外族人提起羽神和祭典,就是你立下的规矩吧?”
“是我。”乌卡搓了搓衣角,“我带你去。”
她这番话说得越尔尔反倒愣住了,去?去哪儿?
“如果你想见羽神的话,我带你去。”
等等,这个神难道还能亲眼见到?越尔尔本来以为这只是存在于居民集体意识里的一种概念,或者一个模糊的寄托了信仰的影子,但是原来能在现实中看到吗?
还是说,羽族给这位羽神修建了专门的祭拜场所?
乌卡走在前边,离开礼堂后山野间的星光落下来,越尔尔抬头看天,天边模糊显出一抹乳白色,再过不了多久,谷地的太阳就会升起。
她本以为祁容晏会在礼堂附近转悠,但空旷的风一吹,远处的树木挤挤挨挨,哪里都没有那个家伙的身影。本来事情进展应该第一时间告知祁容晏的,但乌卡不知道会不会改变主意,而且村民的病确实不能再拖,越尔尔只能先把找到对方的想法放一放。
她们走的是一条羊肠小道。
两边的林木很茂盛,越尔尔模糊觉得方向是向着史莱姆水潭的,但是拐了几个弯后,她也有点摸不准了。
乌卡一路都很沉默,这种沉默倒是很寻常,乌卡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就像带她们来到这个村庄的路上,也是一个人闷头在最前面带路。
但是越尔尔却没有那么淡定,她确认道:“乌卡,我能去你说的那个祭坛吗?你不是说外族都不许进入的吗。”边说边留心放下一些法术标记,如果祁容晏稍后来找她,这些标记能帮上忙。
“嗯,可以。我是祭祀,我说了算。”乌卡声音没有起伏。
越尔尔抽了抽嘴角,这听上去像个冷笑话。
很快,小路就逐渐变得开阔,她们来到一处从崖壁凸起的岩石下方,哪里竟然有条狭长的开口,黑黝黝的通往不见底的下方。越尔尔看得腿抖了抖,不是吧,又是黑咕隆咚的地方,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来一次晦暗之森了。
乌卡动作敏捷地扶住墙壁,身形便被洞口吞没了。越尔尔举起法杖,刚准备施展一个咒术来照明,乌卡的声音就呵止了她,“不可以用任何法术。在羽神面前务必保持尊敬。”
“……”入乡随俗,既然要见他人的神,还是尊重一下他人规矩的好。
越尔尔无奈地把法杖背到身后。
这种时候,尽管不合时宜,但她还是怀念了一下祁容晏。
那条黑龙并不惧怕黑暗,而且也不介意她走得慢,在晦暗之森那种地方,明明好几次都把嫌弃摆在脸上了,竟然也没甩开她挽着的手。但越尔尔可不会误会祁容晏对自己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好感,她只是浅浅感慨一下对方的“高素质”。
岩石洞窟下方的路很是陡峭,乌卡没有催促,只是站在不远处等待,等她适应了这种黑暗才继续前行。
这洞窟并不是完全的黑暗,有不知名的矿物质悬在洞内两侧,提供微弱的光线。
眼睛适应了后,越尔尔觉得石壁反射着,一种说不出缘由的法术波动。在洞内施展法术可能会根据角度,造成术的效果增强或者减弱。
有点像她看过的武侠小说,主角发现神秘洞窟,竟是修炼福地,在其中打坐修行日行八百。
但这个洞窟,可是供奉的一尊奇怪的神。
乌卡的脚步不快不慢,“法师,你觉得他们的病是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我也不知道啊。越尔尔郁闷得很,“可能和祭典、羽神有关吧。”
“是这样啊。”乌卡变得有些沉重。并不再接话了。
越尔尔也不好再说什么,洞内比她想象得大很多,她努力记住那些错综复杂的分岔口。
乌卡却突然停在了一片稍显开阔的地方,这四周通道隐隐绰绰,她们站立的位置就像是一个可以通向四面八方的枢纽,越尔尔有些吃惊,但很快,不好的预感就爬上心头。
乌卡转身面向她,她第一次认真看向这位年龄相仿的羽族的眼睛,那里面积郁着厚重的阴翳,和浓得化不开的歉意,“对不起。”
羽族这样说道。
地面开始塌陷,毫无征兆的法术光辉从天而降。几乎要把她的四肢和身躯折断。
她艰难地摸向身后的法杖,可是手脚却早已在光辉下失去感知。皮肤溢出丝丝缕缕的血迹。
越尔尔眼睁睁的看着乌卡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远,她向着地底坠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