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尔尔的脑袋一瞬间变得空白,下一瞬间又闪过很多绝不关联的画面,有些模糊得让她觉得好像不是真实发生过。
共育院雪白灰绿的墙面,警卫学校拥挤的澡堂,月光下湿润的池水……
躁动的树叶和风,和漏过一拍的心跳。
越尔尔看着面前宽阔的银灰色浴缸,上面流动着法术纹路。觉得这个世界的科技点真是奇怪,但她很快就被手掌上细腻的触感吓得差点跳开。
祁容晏沉默了一瞬,把手伸过去确定了一下方向,摸到了浴缸边沿。
越尔尔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实在太夸张了,她踌躇着又把手搭过来,“……我扶着你,小心脚下。”
人。最重要的是坦荡,越尔尔自问是个相当坦荡无愧的人,但不是所有时候。
比如现在,那些旖旎和暧昧的图形就像是水汽一般无孔不入,把她的每个神经回路都润得湿湿的。
让她非常的问心有愧。
越尔尔垂死挣扎了一下,“我让佩佩进来帮你……吧?”
祁容晏解开领口的手顿了一下,“不,她做事太毛躁了。”
越尔尔抿抿嘴唇,胸口闷得慌,“我也是笨手笨脚的,哈哈,要不……我和佩佩两个人?”
是这个样子,三个人没有那么尴尬,也并不会制造多余的氛围。
最重要的是,阻止她的思想进一步滑坡。
因为这个世界法力发展相当完备的缘故,洗澡是可以用简单的清洁咒语完成的,这种方法不仅效率高而且质量也高,所以使用浴缸反倒是祁容晏的个人爱好。
龙族好像喜欢窝在水里。
这对于保养鳞片来说是相当重要的一环。缺乏水浸泡的鳞片色泽是黯淡的,表面还容易凹凸不平。塔罗塔那种群山之巅的冰雪乡,温泉资源却并不匮乏,甚至发展出独特的洗浴文化,说实话越尔尔还挺想体验一下的。
“越尔尔。”祁容晏又喊了她一声。
“哎。”越尔尔回过神,说话都有些结巴。
祁容晏簇着眉头,眼睛微微阖着,“你在害羞?”
“……不,一点都不。”
“那就帮我脱衣服。”祁容晏笑了笑,“你服侍我。”
“我服侍你?”越尔尔眉头一挑,茅塞顿开般把逻辑理顺了,这个祁容晏为什么如此没有分寸感,或者说为什么对自己如此不拘小节。
除了因为她是龙族,还因为她本来就是个洗澡需要人悉心伺候的公爵啊。
即使塔罗塔现在变得四分五裂,落难公爵难道就不是公爵吗?
越尔尔抽动嘴角,挤出一个相当僵硬的笑。
果然想通了就什么都好办了,她觉得刚刚那点纠结简直就是多余又无聊。佩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打磨她的剑了,兹拉兹拉的声音不绝于耳。
浴缸内侧镶嵌有自动储水的法石,越尔尔摸索了一番就掌握了用法,其实并不困难,她觉得祁容晏自己也能搞定。
格外又看了一眼对方,“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没有。”水没到腿弯,祁容晏把头发散下来,那些发丝扫过越尔尔的面部,有些发痒。
“好吧,但我有些想问你的。”越尔尔皱着眉头,“关于磨盘三重竞技,我了解的还太少了。比如它的赛制、参赛者平均水平……”
“没有那些复杂的,只要赢下来就好了。”祁容晏的眉眼看起来也有些湿漉漉的,说这话的时候她正慢悠悠地清洗着头发。
越尔尔把反驳的话咽下去,“也对,但是你不觉得我的实力就是最大的问题吗?就像佩佩说的。”
虽然答应去尝试竞技了,但越尔尔觉得自己多半会在第一轮被淘汰掉。
所以她提前得打个预防针,以免对方真的有什么不合理的心理预期。
“……”祁容晏投过来沉默的一瞥。
虽然她现在的眼睛应该还看不清人像,但是辨别方位大概没问题,所以越尔尔也能准确捕捉到对方神色中的轻蔑。
就像再谴责她过于胆小一样。越尔尔被看得一愣,呐呐道:“你觉得我难道有取胜的实力,你是怎么想的,哈哈……”
“你的实力一直在提升,难道你自己没有察觉?”
“我、我察觉了啊。”
倒是有提升的,就是不多罢了。和磨盘竞技所要求的水准来比,这点提升恐怕微乎其微。越尔尔都有点担心她会被拦在门口,不予放行。
毕竟客栈老板毕恭毕敬地递上这枚邀请令,是看在祁容晏的实力上,而她是被转手赠予的那一个,货不对板,自然哪哪儿都心虚。
拿到令牌的人无非就是各城邦第一开始就内定好的,或者那些民间高手,后者被隐藏在附近村镇中的筛选人相中,这有点类似于星探的工作。临近比赛开始的前一个星期,各地勇者闻讯赶来,在村镇中停留、寻觅机会,好拿到那一枚珍贵的邀请函。
不得不说,选中祁容晏的筛选人格外有眼力,越尔尔也能看出她对磨盘竞技跃跃欲试,可惜千神之院武库的大门落了法力封印,那封印可以让所有的魔物无所遁形。肯定也会暴露祁容晏龙族的身份。
所以就算拜托祁容晏代劳,得胜之后对方也绝不可能进得去武库,这样计划就没有意义了。
更何况,越尔尔也不是很想真的让祁容晏代她参加。
她又看向那双蒙着雾气的眼睛,雾气中的红褐色瞳仁难得宁静,水珠凝结在睫毛上,又顺着过于漂亮的脸廓流下。
像是朵过于阴郁的花,在氤氲的水雾里静静开放。
看得久了,越尔尔觉得神志都被剥去一层,她赶忙没话找话道:“你觉得乌兹怎么样?”
“不用过于关注她,自讨没趣的时间久了,自然会走。”
“是吗?可我觉得她不会走,怕不是会一路跟踪我们到塔罗塔……”
祁容晏拧眉,“……她这么执着有什么意义?”
这当然不是要求越尔尔回答,祁容晏在自问自答,“没有任何意义。”
越尔尔笑了笑,她觉得祁容晏碰到关于乌兹的问题时,表现得明显更情绪化,换句话说,就是整个人相当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