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佩咕哝一声,似乎有些不服气,但面对诺娅,她还是果断低头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会那么危险,我以为龙族都像你一样……”
一样什么呢?亲和,善良?
佩佩没说出来,诺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觉得是这样吗?”显然,女孩只是在为自己轻率的行动找掩护。
“不是……”佩佩惭愧地低下头。
在将她送往禁闭室的路上,修女已经和她解释过,充分说明过无忧界和塔罗塔间僵硬滞涩的,势同水火的关系。
石障礼堂处于无忧界的边界,雪山就是最后一道屏障,石林的那一段就是塔罗塔的山脚。而无忧界设置下了恢弘的横贯天日的防御阵法,以抵御那些在边界徘徊的龙族的侵害。
但是这并不是万无一失的。
自动离开这道界限的人们将不再受到阻拦,也就是说保护。而佩佩显然并不知晓这一点,因为有关那些东西的说明课程,她一概睡过去了。
归根结底,她对龙族的险恶没有深刻的认知。
祁容晏算是特例,但不能指望这样的特例永远在发生。
“佩佩,你的爸爸妈妈将你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是希望你能平安学到东西,再平安返回的,他们会在家乡等你,所以,你一定要爱惜珍重自己。”诺娅说得口不对心,“以后,我不希望你再离开石障礼堂的保护范围了。”
这是必要的举措。
佩佩丧气地垂下头,“我知道龙族很危险,但是……即使有圣女殿下的陪同,也不能外出了吗?”
诺娅坚定地摇摇头,沉默不语。
佩佩突然就觉得一阵心绞疼,“圣女,其实我回不去乌斯塔兰了,对不对?”
“怎么会这样说?”诺娅很吃惊。
这个消息为什么没有隐瞒住呢?这孩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是卡莎和裘恩说的。”佩佩呜咽了一声。
“我的爸爸妈妈不要我了,我没有亲人了。”
那天,她不仅是听到了圣女其实是龙族的消息,还听到了些关于自己的小传闻,那两个修女,用笃定的语气,构筑了一个令她绝望的事实。
乌斯塔兰,遥远的故乡,可能真得再也不会回来了。
诺娅注视着划过孩子脸庞的泪水,在昏暗的光线下就像是一颗又一颗布满灰尘的珍珠,想起的却是自己的母亲。
她的母亲离开时在一个晴朗的月色,无忧界少见的没有下雪。
夜空也像是一匹光滑柔顺的布,没有皱褶。
因此她也看到了自己的眼泪溅落在母亲的鳞片上,没有什么好哀伤的,母亲的死亡是魔力衰竭,寿数走到了终点。死亡的过程也没有痛苦,但诺娅就是很想哭,泪水让她不能够维持那总是优雅得体的微笑。
随后,她的无忧界就变得陌生了。
真理君主的性格认真严谨,不偏袒任何一方,只是履行着恒常贤者赋予的职能,而父亲带回的那个不祥的人物,洛耶论则如同一弯镰刀,淬满了怨毒,来到了无忧界。
诺娅选择回到石障礼堂,不如说是她自愿被封锁在此处,不再从事实层面插手无忧界的各项事务。
面前的这个孩子,处境和自己何其相似啊。
她们都一样,没有亲人了。
只剩下自己形单影只的徘徊在雪天。
诺娅轻轻抚摸了还在啜泣不止的孩子的发梢,依然带着柔软和令人心安的气息,像是一簇蓬松的茅草,在太阳底下晒暖了,又被妥善收纳。
“佩佩,以后我来当你的姐姐好不好?”
她只是不愿意自己的噩梦继续下去了,才这么轻率地给出了承诺。
金发女孩停止了哭泣,眼睛还挂着泪珠,湿漉漉的望着自己。
嘴巴却微微张大,显然很是惊讶,可这惊讶没持续多久,底下快藏不住的欣喜就一股脑冲了出来,佩佩有些没搞明白事情的走向,但这不重要了。
诺娅说要当她的亲人,要成为她的姐姐。她可是在梦里幻想过无数次的,她有了一个这么温柔这么好的姐姐。
紧接着,她就被接纳到一个柔软的怀抱中,有好闻的花香,干净澄澈的味道,像是衣服里悄悄缝进去一片明媚的阳光。
“……姐姐?”她有些胆怯。
诺娅拍了拍她的脊背,女孩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向人类示好,使用着自己极其不熟悉的方式。
诺娅于是也小心的轻声回应,“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