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没有风,光照落寞,晚上更是寂静。诺娅就站在转角的位置,眉头轻轻折了一点,佩佩不由得放缓了一些脚步,她心里直疑惑,是什么事情让姐姐这么困扰呢?
自己能帮忙解决吗?
她站定在诺娅身前,圣女也看向了她,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缓缓将其拢过来,好闻的馥郁的香气挠得她脸热。
诺娅没有多余的弯绕,“佩佩,你得回乌斯塔兰,我们要暂时分别了。”
佩佩呆楞住了,她并没有大哭大闹,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只是平静地把那个地名在心底过了一遍。
她确实挺久没回家了,但那个家,就是个镶着晶钻的鸟笼子,空洞,四面漏风,毫无生气。她一点也不想念,反倒是面前这个人,和这座看起来不近人情的建筑承载了她更多温暖的、能和家关联上的心绪。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诺娅哑然失笑,这个小家伙,还没离开呢,就想着回来的时间了。
她不由得将金发女孩搂得更近,满是怜爱道:“很快,那边有些事情需要你走个流程,事情办完了,他们会再把你送回来。”
佩佩不太能理解这句话,但诺娅说很快,那就是很快。
能是什么大事呢?佩佩懒得思考了,反正诺娅就在这里等着她,也不会走远,也不会弄丢。
“佩佩,你知道乌斯塔兰的骄阳吗?”
诺娅牵着她的手,将其往前带了带,二人沿着石阶慢慢向下,佩佩不由自主靠近了牵着自己的人,她摇摇头,“不知道,听起来像什么法术。”
“不是法术,是剑。你最感兴趣的剑。”
佩佩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个东西,乌斯塔兰的骄阳,被盛放国库最深处的镇国之剑,只有每代国王才能将其取出。它的光芒很炽烈,会灼伤一切试图靠近它的平庸之辈。
诺娅顿了顿,才继续说:“本来不应轮到你去接触那把剑,但———据我所知,你的哥哥姐姐们无法驾驭那种暴烈的力量,而乌斯塔兰不能没有一个名副其实的国王,所以……”
所以他们想起了你,一个被遗忘在无忧界的血脉正统。
诺娅没有说出接下来的话,女孩那双蓝眼睛在走廊昏黄的光线下,像是两枚被海水洗过的宝石,澄澈明晰。她笑着移开视线,“……你去试试,他们不会留你很久的,等之后回了无忧界,就再也不能拿这些理由带走你了。”
佩佩懵懂地点了点头。
诺娅又于心不忍,“……”,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诺娅,可是我马上要过生日了,过生日前能不走吗?我想过完生日再去。”佩佩的语气黏糊糊的,撒娇般道,她大概是明白这事情紧急,不由自己说了算,想让诺娅开口找找余地。
佩佩的视线垂落在旋转着降低的台阶上,夜色很深了,她突然被一个念头攥住,这是要去哪里呢?
她什么都没想就跟着诺娅走了,就这么亦步亦趋,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她完全没印象的地方。
诺娅半晌没有回话,佩佩的心就浮动不安起来。
孩子的反应并不迟钝,甚至算得上敏锐,佩佩如遭雷击。她几乎立刻明白过来,脸孔苍白得僵住了腿脚。
风雪声音在拐过转角后,骤然变大,凌冽得打在她脸上,她下意识想要闭眼,一只手就温和地抚过她肩膀,衣袖垂落,柔软的面料将风雪隔开了。
佩佩恍惚间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不甘。
她很想质问诺娅,但鼻腔先是不争气得酸了,眼睛也跟着糊了层水雾。
风雪之中停泊着一辆牢固的像是囚笼般的车乘,身着银白色护甲的侍卫分立两侧,遥遥对着她们行礼。
她标志性的金色长发被风吹乱了,这次诺娅也顾不上了,在这银白铁卫的映衬下,圣女单薄的身子就像是一朵比雪粒还细碎的小花。
佩佩不知哪里横生出来的一股勇气,她对诺娅道:“你不用送了,我自己走过去。”
“佩佩……”
佩吉丽雅·乌斯塔兰故作坦率地往身后看了一眼。
诺娅欲言又止,最终手指只是轻轻点在她的手臂上,“我等你回来。”
这点触感很快便消弭不见,佩佩在侍卫的注目礼下登上了那座囚笼,她最后小心翼翼地回过头,看了眼静默在石阶上的诺娅。
圣女面无表情,或许带了一丝很浅的笑意,注视着她。
这时候的诺娅更像祷告厅中的石像了。
现在回去,在生日前是肯定赶不回来了。佩佩沮丧地想,但是她得成熟一些思考问题,诺娅也说这是事关乌斯塔兰的大事,她不能耍小性子。
一个生日而已,之后回到无忧界,还有许许多多的生日。不必为了错过这一个而感到惋惜……
雪地中的人影在视野里渐渐消失,随后连那座石砌的建筑也变得越来越小,坠落在地平线之下,佩佩强行扳回自己的目光,眼眶中的泪滴越盛越慢,终于在一次颠簸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