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瑶如常的在晨间去给父亲和娘亲问安，好像昨日在沈父书房内的那场不愉快的谈话不存在一样。
问安出来后，沈锦瑶穿过风雨连廊，期间路过的侍从都停下来轻声问好，但同时也是步履匆忙。
沈锦瑶知道他们在准备着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沈夫人刚才的话语再次在沈锦瑶耳边回响，“你这一遭入宫，所带东西都由娘亲亲自为你准备，你不必担心，等过几日上京那边派来的教习姑姑到了后，你只管用心和她学着规矩。”
沈夫人拉着她的手，轻声细语中满是担忧，“上京不比陇西，规矩甚多，更别提那皇宫中，往后你行事定要万分小心。”
“莫要……莫要……”看着沈锦瑶澄明的眼底沈夫人后面的话竟一时没说出来。
即使她不说，沈锦瑶也知晓她的未尽之意。
只当将昨日在花厅内娘亲说要向父亲寻个转圜余地的话语忘了，沈锦瑶浅笑着答应，“女儿知晓的，定不会叫家族为难。”
得了她这句话，沈夫人顿时心安，原本苍白的脸上，笑意都明亮了几分，不住地点着头：“你知晓就好。”而后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堪堪又加上了一句，“但也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委屈吗？
沈锦瑶在心底轻笑。
房中墨香浮动，沈锦瑶站在书案前，将手中的纸张放入信封内装好，而后递给候在一旁的秋瑟手中，道：“找个信得过的人，加急送往前线。”
“务必要保证能亲手送到兄长手中。”
秋瑟点头，瞧着她面容严肃，自然也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于是再次点头道：“您放心。”
四月春期，窗外花色竞相开放，淡淡的花香合着屋内的墨香，浑然天成般将香气铺满了整个空间，唯有透窗便能看到的青竹一如既往。
就像当年他们亲手种下那样，什么都没改变。
“有生之初，人各自私也，人各自利也。”[1]沈锦瑶喃喃道，“就当我自私吧。”
天气甚怪，那日的异样后好不容易放晴了几日，而后又是连天的阴雨不断。
雨落屋檐，敲在瓦片上发出的声响叫人心烦。
沈锦瑶也因此狠狠的病了一场，许是因为前线一直未曾有消息传回，再加之从接到圣旨那刻起她的心就一直沉沉的，一连高烧数日，叫秋瑟急的就差请人来驱邪了。
就连沈夫人都冒雨来守了她一会儿。
“小姐到底是夫人的女儿，她还是心疼您的。”秋瑟将碗中的药小心地端着，瞧着沈锦瑶一口口的喝着，也不知是这几日喝药已然习惯了还是其他，此刻的沈锦瑶面不改色的喝着，完全没有以前那样的苦大仇深，还要自己用蜜饯哄劝着才肯喝。
沈锦瑶本就清瘦的脸颊，在这几日伤寒的折腾下更是消瘦了几分，也不见一丝红润，明眼人一看便知是被这场病折麽的够呛。
这些时日府中大夫惯例为沈夫人诊完脉后，就是往这边跑，可以说的上是全府上下都在明里暗里关注着沈锦瑶。
但偏偏——
“老爷这些时日也不知是在忙些什么，您都病成这样了，也不见他来看看您。”秋瑟说的小声，但却也夹杂着丝丝怨气。
听着她直白不加掩饰的话语，沈锦瑶却觉得有些率真的可爱，也成功将她逗笑了，但很快就收敛了笑意，佯装严肃地瞪了瞪秋瑟，说：“你现在是愈发大胆了，这样的话叫旁人听了去，定有你的好果子吃，到时候我可保不住你。”
一边说着还用手指隔空点了点她，做足了姿态。
见状秋瑟也不害怕，只是嬉笑着和沈锦瑶说：“小姐才舍不得，更何况……奴婢说的本就是事实。”
“小姐生病这些时日，老爷从未露面，甚至都未曾派人来问过一声。”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眼中也全是委屈，是替沈锦瑶的委屈。
“您这次的风寒来势汹汹……”
听着她越说越远，声音中的委屈也越来越多，眼瞧着就快要哭出来了，沈锦瑶心中熨烫，只觉得这碗药下去连苦味都淡了不少。
秋瑟眉头还皱着，瞧那模样怕是恨不得壮着胆子跑到沈父面前指责一顿。
沈锦瑶再次被逗笑了，而后开口打断她，“好了，父亲这些时日忙，且之前娘亲来过了就已经够了。”
更何况……沈锦瑶目光悠远，落在窗外的雨幕中，像是想到了什么，扯出一抹不达眼底的笑意，“等我着病好了，兴许父亲就来了。”
秋瑟懵懂的抬头看着沈锦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主仆二人就这样坐着，听着雨声，将那些烦心的事暂时忘却。
良久，秋瑟想起了什么，神色犹豫的支吾着，“小姐，那份信……送信的人还未曾给过奴婢消息。”
按照时日计算，送信的人也该是报平安的时候了，前几日因着沈锦瑶的病她也没有多余的心神在这些事上，现在自家小姐总算退烧了，她才猛然想起。
“这事也怪奴婢，没有仔细盯着。”秋瑟有些愧疚。
听着这话，沈锦瑶倒也不意外，送信的人没有消息传来，更一步印证了她之前的设想，也不恼，只是淡声安慰着，“别担心。”
“还有……”说到这里秋瑟更靠近了些，“前些日子您一直病着，有些事情奴婢也不好和您说。”
沈锦瑶点头，示意她现在能说了，“嗯？”
“上京来人那件事，奴婢派下去的人只能勉强打听到，说是因为有宫中贵人进言，所以才有这次四州选人进宫一事。”
说完后，秋瑟的神色明显暗淡了下来，“再多的，就无法知道了。”
“已经够了，再加上之前那份名单，也不算心中没底。”沈锦瑶也明白，本就涉及天家，能知晓起因已是不易，再多的就不是她们能知道的了。
“你下去吧，我有些累了。”
连日的高烧也带走了她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