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军队中历来有将将士姓名刻在铭牌上，而后又将铭牌镶嵌于盔甲上，用来辨认身份。

“其中一人，刻字为沈锦琦。”

轰的一声，皇后的声音分明很轻，但落在沈锦瑶耳中却是如同响雷般，整耳欲聋。

她的身形晃了晃，下一刻就重重的跌倒在地，连春听着殿内传来的动机，眼中的担心几乎快要凝成实质，穿过殿门落在自家小主身上。

但瞧着杜若等人却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后，她也不敢轻举妄动，唯恐之后给沈锦瑶带去麻烦。

沈锦琦，沈锦琦……

真的听到这歌名字后，不管之前暗自做了多少的心里建设和准备，沈锦瑶此刻却还是失了魂。

那个疼爱自己的兄长，当真牺牲在了他第一次去的战场上，并且还是最残忍的尸骨无存。

只能被人寻得些许破碎的衣物和盔甲。

下一刻，一枚破损且带着边塞肃杀之气的铭牌被皇后放在了沈锦瑶手中，她呆呆的看着，哀莫大于心死或许就是这样，除了眼中不断溢出的泪水，她只是颤抖着手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铭牌上的字迹，甚至连之前被她强行抑制的哽咽声都发不出来。

“沈贵人，节哀。”

这一声节哀如同唤醒了沈锦瑶一样，只见她跪在地上，双膝往前挪动两步，伸手抓住皇后的裙摆处，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

”嫔妾恳求陛下和娘娘，准允将兄长等人的尸首寻回，为大夏守国土的将士，怎能让他们的尸首继续留在胡奴的地界上，任人凌辱。“

“纵使此次战败，但请陛下和娘娘看在兄长也曾为大夏奋力杀敌的份上，允兄长于其余诸位将领入土为安，落叶归根。”

沈锦瑶一声又一声的提出自己的哀求。

皇后听着这话，也不知道是该说沈锦瑶痴还是赤子心肠，都到这个时候，在为兄长求情的时候却也不忘其余即将曝尸荒野的将领。

“兄长自小就与嫔妾说过，想要保护我大夏国土，想来每一个步入战场的将士也都是如此，请陛下和娘娘看在兄长一片赤诚之心上，也不寒天下将士之心，准允他们入土为安。“

其实说到这里，沈锦瑶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了，她的脑子很乱，但却始终牢记，绝不能让兄长与为大夏打仗的将领连个最终的归宿都没有。

她是大夏子民，亦是戟门关一战副将沈锦琦的妹妹，她最能明白当听到兄长曝尸荒野时候的悲痛。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或许不会成功，毕竟她什么也不是，今日皇后能见她并将铭牌给她或许已经是看在她可怜的份上。

但如果不这样的话她或许永远也不能原谅自己，皇后能与陛下商议国事，且刚才连春也说过她去了乾阳宫劝说靖和帝，虽不知结果如何，但看刚才皇后回凤鸣宫时候的样子，也不像是惹恼了陛下的样子。

所以皇后在靖和帝的心中分量可见一斑。

此刻她无法见到靖和帝，所以她只能牢牢抓住皇后，这也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不知朝臣反应如何，但她兄长牺牲在了戟门关，还有千千万万的将士都牺牲于其中，更甚有顾家……也都在其中，即使她力量微薄，但此刻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嫔妾恳求陛下娘娘准允。”

“嫔妾恳求陛下娘娘准允。”

“嫔妾恳求陛下娘娘准允。”

一声又一声嘶哑的哀求合着磕头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凤鸣宫的大殿内，空旷寂寥的殿中不断回响着沈锦瑶的声音。

此刻的沈锦瑶早已泪眼模糊，额头上的红印更是显眼的吓人，但她的手却始终紧紧握住那枚铭牌，好似想要从中获取足够的勇气一样。

皇后伸手落在她的肩头，分明这只是一个很轻的动作，甚至于沈锦瑶都不太能感受到肩膀上那只手的重量，但她却好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样，抓着皇后衣裙的手再次多了几分力道。

只因为皇后这一个动作，大殿内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剩外面传来的雨声响彻在两人耳边。

只见皇后靠近沈锦瑶，缓缓弯下腰，贴近她的耳侧，带着些许安抚和意味不明的声音开了口——

“这件事本宫已经劝过陛下了，大夏战败，牺牲将士数以万计，陛下也是忧愤痛心。”

“此刻陛下正在气头上，即使是本宫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再去提及。”

“更何况——”说到这里皇后保养的纤细白皙的手指缓缓落在沈锦瑶的脸颊上，动作轻柔的为她拂去眼泪，她仍旧贴近沈锦瑶的耳侧，眼神落在空旷的大殿内，像是什么都没看，却又好像是将一切都收入眼底了，轻缓的嗓音再次响起——

“沈贵人，求人不如求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