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说着话,便见郁闻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苏栗,瞧她虽然面色苍白,但手臂上的纱布上并无血色渗出,便知她已经做好包扎。
只是……沈锦瑶看着她身后空无一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而后又将目光落在苏栗身上,笑着说:“苏姑娘这是……来道谢?”
亦或者是替那位路戚先一步来打探消息,试探自己的态度?
苏栗站在沈锦瑶面前,心中思绪翻涌,脑海里不住闪过自己方才所看到的东西,落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深吸一口气后,朝沈锦瑶的方向行了个礼,说出的话却叫室内气氛一沉,顿时冷了下来——
“民女苏栗,见过淑妃娘娘。”
听着这称呼,顾泽远的动作一顿,但也只是一瞬接着又面色如常地拨弄着手中的炭火,铜箸和烧得滚烫的炭火相触,烧茶的水过了些火候,到底还是暴露了他的心绪并不如面上那般平静。
屋门不知何时被关上,内里气氛多了些沉闷,静的让人喘不过气来,苏栗说完后,郁闻便立刻拔刀架在她脖子上,稍一用力,霎时间便在她脖子上印出一道鲜红的血丝。
但苏栗却并无反抗的意思,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一遭,甚至行礼之后一动未动,连解释都没有,只是安静的等着沈锦瑶的反应。
倏的一声轻笑响起,顿时驱散了些方才压抑的氛围。
沈锦瑶饶有兴致地看向苏栗,不置可否道:“为何这样说?”
闻言苏栗抬起身子,并未在意脖子上的利刃,解释道:“您脖子上的那颗狼牙是越州独有的雪狼王的牙齿,并不常见,而串这狼牙的绳结方法却是我家小姐独创的,天下绝无其他人会。“
说到这里苏栗抬眼看向沈锦瑶,缓缓道:”沈淑妃奉天子令出行,照时日算来,本就该到越州地界了,民女虽不知您为何会这样出现在长宁郡中,但那颗狼牙被小姐看的极重,并不会轻易交予旁人,更何况将军从前曾说过后宫中唯有沈淑妃与小姐交好……此些种种,便让民女有了这样大胆的猜想。“
这番话倒是让沈锦瑶一怔,神色温和了些,问:”你家小姐?“
苏栗眼中带着坚定和微不可见的痛惜,轻声道:”她名为施宜然,是镇南将军府的少将军,于靖和十年九月入宫,距今已近五年。”
话音一落,屋内气氛再次静了下来,比起之前的沉凝,此刻更多了几分哀戚,这份哀戚来自苏栗。
纵使她这样说了,沈锦瑶也并未示意郁闻将刀移开,她目光落在苏栗身上,见她这副沉着冷静的模样,说:“你的话并不足以说服我,于我而言,口说无凭,可信度并不高。”
话虽是这样说,但苏栗方才的说辞加她身上的功夫,沈锦瑶心中已经信了几分。
听她这样说,苏栗也不意外,只是收敛好情绪,抬眸沈锦瑶脖颈处,方才她瞧见狼牙项链出现的地方,说:“虽然我不知道少将军为什么会把这颗狼牙王的项链给你,许是因为交好也或是因为其他,都不重要。”
“但见此如见她,我自当听从于您,更何况……“苏栗说到此处顿了顿,在脑海中将方才在那山林间所发生的一切又过了一遍,而后目光直视沈锦瑶,继续道:”更何况,我觉得您现在应该是需要我的。”
之前在那山林中,她能隐约瞧出来沈锦瑶对路家寨的兴趣,虽然她表现的并不明显,但苏栗就是有此感觉。
“云崖峰,路家寨。”
若是沈锦瑶肯出手,那路戚或许就能顺利将路家寨从那狼心狗肺的东西的手中夺回,也不必拼到鱼死网破的境地,只是到底要如何说服她出手,苏栗现在还想不出来。
听着苏栗这话,沈锦瑶良久未语,只是指尖轻敲在桌上,在这安静的氛围内打量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阿青在外叩响屋门,随着门被打开,外头的阳光也洒落进来,驱散了屋内的气氛,而后只见沈锦瑶的手微微一抬,示意郁闻将架在苏栗脖子上的刀移开,接着轻声道:“梵骨,带苏姑娘下去处理伤口。”
待苏栗离开后,阿青将手中刚从信鸽身上取出的信件呈了上去,这信是商昭才送来的。
沈锦瑶打开看完后顺手便递给了顾泽远。
这信虽是商昭送来的,但因着大小的缘故,她并未在上面署名或者有其他多余的称呼,所以并不会让人觉察出送信人到底是和身份,只会知道她是沈锦瑶的人。
信中商昭言语简洁的将她近来查到的事禀明。
顾泽远看完后便将信件放在火炉内,看着信纸被火舌完全卷过,最后只剩下一抹灰烬后,开口道:”中岳郡刺杀,当真精彩。”
从那场刺杀中所流传下来关于沈锦瑶的一切,都让顾泽远无比好奇。
玉佩炸碎、日光普照于她身上,玉阶之上只她一人……
只可惜,他未能亲眼见到。
商昭在信中说,她近来查到当初中岳郡中的那场刺杀,并不如昭告天下的结果所说只是流民心中不愤才引起的,反而是那些流民背后还有人,而那背后之人,或来自朝廷。
沈锦瑶看向那炉中的灰烬,心中思量着,到底会是谁?
这背后之人是真的想让靖和帝死,有了谋反之心,还是有其他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