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枝死死抱着那页泛黄的婚书，指腹反复摩挲着上头褪色的字迹，眼泪一颗一颗透过婚书砸在地上，没留下任何痕迹。

鬼，本来就不会流泪。

“......你爱高檀，可高檀没见得多爱你。”许诺轻飘飘一句话，像是抽动了宋枝的线。僵定半天的宋枝缓缓抬头，眼中是未褪去的猩红，“你出身寒微，受苦受难。花一样的年纪还要被卖给李屠户。你在一个悲惨的世界里长大，这让你对爱情特别向往，也让你特别坚毅。所以那天发生了什么，能让你自杀，生怨？”

她声调渐渐拔高，字字句句专挑那些宋枝藏在心底，最痛的地方戳。宋枝攥着婚书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锁链哗啦作响，眼底的红血丝瞬间爬满眼眶，连带着不可置信。

“只有......你发现了所谓的真相。”

“不！”宋枝双手抱头，连带着腕间和脚踝上的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青灰色的符文在锁链上骤然亮起，她魂体冒出了阵阵青烟，激得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不！你说的一点都不对，他是爱我的，他是爱我的！”

许诺垂眸，看着宋枝自欺欺人的样子，她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攥着那截冰冷的锁链，指节泛白，嘴里还反复念叨着“他是爱我的！”“他怎么能不爱我呢！”。

明明已经知道真相，偏要撑着最后一丝气，把那些虚无的念想当成救命稻草，锁链晃动时发出的声响，都像在嘲笑宋枝的执迷不悟。许诺忽的有些不忍，从心间向外散发的不忍。在她的记忆中也有个人，像宋枝一样一直感念着虚无缥缈的爱。

许诺静默片刻终是张口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台词，“他就那样突然出现在你的世界，说对你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帮你渡过难关也处处顺你意。是啊......他怎么可能不爱你呢？”

“不对，不对！他不爱我，他不爱我......”

眼看着宋枝神志不清，方逸舟和林颂明站在许诺身后，时刻准备将她拉开。

“他把你关在密室里假装与你成婚，还说什么情况所迫。”

“鬼话连篇，人亦如是。”

“啊啊啊......别说了！”

此刻的天彻底阴了下来，链子上的符文却愈发亮。

宋枝的嫁衣上涌出汩汩鲜血，昭示着她的理智告罄。她猛地扬手，锁链带着破风的锐响横扫而出，符文光刃擦着许诺的脸颊掠过，许诺眼疾手快地侧身躲开，而后拉着身后的两人后退。宋枝被鲜血染红了脸，嘴里却还喃喃问着“为什么”，一句比一句凄厉。她借力将锁链甩出，那些刻满符咒的铁环撞在一起，阵阵阴煞之气泄露。

宋枝彻底失控了，许诺的目的也达到了。她掩面而笑，将怀表拿了出来。表盖咔哒一声弹开，时间正好午时三刻，是鬼怪最弱的时候。

“五...四...三...二...一”

许诺数着时间，在“一”字落下时刻，张天师豁然出现，一把攥住了即将封住出口的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