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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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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宁,客栈。

“什么!我这就修书给家主,即刻发兵益州!”范宁话音未落便转身而去,一只脚刚跨过门槛,肩膀却骤然被人从后扣住。

“范统领,你先冷静一下!此事还需谢大人定夺,不可莽撞行事。”贺识扳着对方肩膀,眉头拧成了川字。他实在没想到国公府的亲兵统领看着沉默寡言却是个急性子,只得一边制住对方一边用眼神向上司求助。

“范统领稍安勿躁,先前在山里时,他就已将兰猗暂时稳住,若从金陵调兵,路途遥远必打草惊蛇,白费了他以身犯险争取的时间。”话虽如此,谢重湖心里却丝毫不比范宁好过,纵使陆鹤玄蒙得了兰猗一时,可一旦后者查证无果,他的处境便会极为危险。

但此刻范宁与贺识均可以急,唯独谢重湖慌张不得,因此即便心急如焚,他也只能强行逼着自己冷静。

“谢大人也说了是‘暂时’。”范宁面无表情地扭过头来,目光越过贺识与谢重湖交汇。他是国公府私养的侍卫,尽忠于家主陆懿,首要职责便是保护陆家人的安危,先前听从谢重湖的安排只是因陆鹤玄跟着对方的缘故,事到如今他已没有继续服从的理由。

范宁其实并非急性子,只是头一根筋的倔驴,哪里管谢重湖说什么,当下便要挣脱束缚。贺识见他还要挣扎,不禁轻“啧”了一声,正想将他扭住按在墙上,却听身后谢重湖突然低喝道:“小心!”

谢重湖话音出口的同时,范宁眼中迸出一道冷厉寒芒,猝不及防地屈肘捣向贺识肋下,速度之快、力道之狠竟激起一道破风之声。他既能统领国公府的亲兵,武功自然跻身一流之列,先前没有主人吩咐一直隐而不发,此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而贺识同样不是省油的灯,对方肘击打来的瞬间便飞快地折腰后仰,脚尖顺势勾住他小腿使劲一拉,而范宁下盘却是极稳,任贺识用了七分力竟没拽动分毫。

贺司丞常年缉凶,也是刀光剑影中历练出来的,反应只快不慢,见范宁嵬然不动,便保持勾住对方小腿的姿势稳住向后仰倒的身形,后背即将触地的瞬间,手掌骤然一拍地面,借力原地弹起,可还没等站直身体,一道锋锐白芒便迎面而来,避无可避。

——范宁竟一声不吭地动了真格!

千钧一发之际,一抹烟青色影子陡然横插在两人之间,速度之快犹如瞬间移动,下一刻裂帛之音骤起,紧随其后的是“叮”一声金铁嗡鸣,范宁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条手臂顿时麻了,连带着手中长剑也横飞出去,“锵”地一声楔入墙壁。

贺识没能制服对手,反倒要自家上司搭救,面皮一阵发热,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正欲向谢重湖谢罪,可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时却骤然一凛,“大人!你……”

谢重湖顺着贺识惊慌的视线垂眸望向自己的前襟,见烟青色的布料溅上几滴血珠,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颈间刺痛,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脖颈,指尖果不其然染上一片赤红——范宁的剑划破了他衣领连带着一层油皮,血痕从脖颈一直蔓延到锁骨,伤口虽然很浅,看着却极其骇人,好似被砍了头。

“范宁,你对朝廷命官行凶,该当何罪!”贺识见谢重湖受伤,眼睛登时红了,不由分说便“噌”一声拔剑直指范宁面门,雪亮剑锋势如破竹,却在距对方眉心半寸之际蓦地僵住,无法前进分毫。

“够了!”

饱含内力的声音在屋内炸响,桌上茶盏应声爆裂,瓷片天女散花般四溅横飞,紧闭的窗子猛地向外打开,帷幔“哗啦”一声被劲风扬起,在熹微晨光中飘飞如云。方才还剑拔弩张、兵刃相向的二人只觉耳畔似有惊雷炸响,还不知怎的便头晕眼花,肺腑中气血一阵翻涌。

范宁忍不住恶心,撑着膝盖俯身干呕几下方勉强站起,贺识同样没好到哪去,眼前大片雪花闪过,视野半晌才恢复正常,而看清眼前的场面时瞳孔却蓦地缩至针孔大小。

滴答,滴答……

殷红血珠自谢重湖指缝沥沥淌下,可他却仿佛无知无觉一般,依旧紧攥着贺识的刀刃,视线冷得如被霜雪拭过,刮骨生寒。

“闹够了吗?”话音中不带丝毫感情。

那如湖水般安静温柔的青年从不轻易动真火,这是贺识头一次见他盛怒的模样,分明没有任何疾声厉色,可站在他身旁的人皆能感受到那如黄钟大吕一般兜头笼罩的压力。贺识后背霎那间冷汗密布,手臂一下子脱了力,谢重湖一言不发地松手,长剑“哐当”一声坠地,竟从被抓过的地方生生断成两截!

范宁忽然意识到什么,僵硬地转动脖颈去看自己被震飞的剑,只见那柄出自名家之手的三尺青锋已拦腰折断,与剑柄相连后半截插在墙上,前半段孤零零地落在墙角。也正是这时他才意识到,谢重湖刚刚已给足了自己面子,若对方真有意取自己性命,恐怕此时身首分离的就不是剑而是人了。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一个伙计推门而入,“客官,我刚刚在下面听见……”

话音戛然而止,伙计盯了地上两柄断剑半晌,随后视线艰难移到谢重湖身上,瞧见他领口晕开的血色时瞬间煞白了脸。他在这家客栈做了许多年的工,也见过江湖人来投宿,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亦不在少数,见此情状自然而然地将面前三人归入了这个范畴,生怕他们稍有不慎闹出人命。

“莫怕,我们方才起了些争执,现已解决,损坏的物品我们照价赔偿。”谢重湖身上戾气未退,整个人站在那里便如一把出鞘的锋刃,伙计吓得腿肚子一阵发软,嘴上胡乱答应了几句,“砰”一声关上门,屁滚尿流地跑了。

伙计前脚一走,贺识便“咚”地单膝跪地,声音之响甚至令人怀疑地板被他膝盖砸出了个坑,“属下一时冲动,请大人责罚!”

范宁虽心绪激荡,却没忘记自己是国公府的人,向谢重湖行此大礼恐怕不甚合适,却也不敢怠慢,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低垂着脑袋原地站得笔直,仿佛被学堂先生训斥的孩童。

“起来。”谢重湖走到贺识身旁,用没被剑刃割破的那只手拽着他胳膊将人拉了起来。贺识起身后也不敢动弹,同范宁一样主动低头“罚站”。

谢重湖也不睬他俩,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一样物件,扬手往桌上一掷,下一刻“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二人心间一颤,贺识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眼神却悄悄往桌上瞟去,看清那是何物时又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好端端的桌面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中心处陷下半寸的坑洞里,一枚玲珑小印泛着金属寒芒,身为谢重湖的直属部下,贺识自然识得那是悬镜司左使的印信。

范宁不解他用意,心绪如张紧的琴弦,弹出一串兵荒马乱的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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