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辛夷今日心情好得不得了,甚至忘了在人前装沉稳,听程颖这么一说反来了劲儿,不仅不下还坐着桌子左摇右晃,拼命朝她吐舌头,“略略略,略略略,我就上天就上天,我左脚踩右脚上天!你管得着?你管得着?你管得着我吗?”
“你这死白毛!看我打不死你!”程颖气得柳眉倒竖,挣开她哥的束缚“嗷”一嗓子扑了过去。
可她没想到,木辛夷却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谢重湖不在身边,他正愁没人陪着闹腾,程颖送上个大好的机会,他可要卯足了劲儿作妖,被对方撵得满地乱窜,还不忘吱哇乱叫,“救命啊!杀人了!程将军杀人了!”
帐内一众武将哪见过如此精彩的光景,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顾尚筠出面把二人调停。
木辛夷藏在顾尚筠身后,不住地朝程颖挤眉弄眼,每当对方要抡起巴掌扇人,就把脑袋往后一缩,委屈巴巴地道:“先生,你看她要打我。”
清官难断家务事,顾尚筠无奈瞅着这俩活宝,深感自己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拿木辛夷这童心未泯的老妖怪没办法,只能祈祷谢重湖快些回来收了这妖孽,便好声好气地劝程颖道:“阿颖,你好歹也是统兵之将,莫要跟他一般见识,这般急躁还怎么带兵打仗?岂不是敌人一叫阵你就要冲上去了?”
就当顾尚筠劝导程颖时,木辛夷还在朝对方不断散发精神污染,把程颖恼得直跳脚,“先生,你看他!”
可每当顾尚筠回过头,木辛夷又立马摆出一副乖顺委屈的表情,周围武将们看直了眼儿,纷纷在心中感慨:论当世茶艺之精湛,无有出木辛夷之右者。
“你啊……唉!”顾尚筠竖起食指点了点木辛夷脑门,摇头连叹了好几口气,他自然知道木辛夷是逗程颖玩的——吵架归吵架,对方从不拿青州的援助压人。
“好了先生,望兰保证乖乖的。”木辛夷过足了瘾,笑咪咪地将顾尚筠扶回椅子上坐好,又转而对众人道:“望兰方才闹归闹,说的却不是玩笑话。清嘉是望兰最好的朋友,有些事望兰看在眼里,不得不说。”
言罢,他偏头看向顾尚筠,后者虽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见其神色郑重,便道:“直言便可,在坐诸位都是自己人,没什么不可说的。”
木辛夷莞尔一笑,旋即正色道:“各位还是别对谢清嘉怀有太多期待的好。”
此言一出,不少人纷纷皱眉,程颖第一个跳起来反驳,“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谢大哥乃三军主帅,武艺之高强更是当世罕见,我们不期待他还期待你吗?”
即便被针锋相对,木辛夷也丝毫不恼,反而不疾不徐道:“阿颖,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你们当然要相信他,但不要神化他。我知道,各位敬仰他、爱戴他,除了阿颖方才说的,大多却是他母亲的缘故吧。”
此言一出,不仅像程颖这样的年轻人微微一愣,就连顾尚筠都哑然不语,木辛夷见状哀伤地笑了,“人死即成神,按这个说法,谢清嘉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谢婉灵的。”
这母子二人如出一辙的武功高强、才学出众,只是谢婉灵太耀眼了,她仿佛是天生的领导者,又恰好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这样灿烂的光辉足以让她身后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但谢重湖不是谢婉灵,他也无需做谢婉灵的影子。
“但是啊,以清嘉的性子,自然会极尽所能满足大家的期望。”木辛夷温和地笑着,却字字诛心,“他那一身伤病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我们可以信奉神明,但任何活生生的人都不该被认成神。”他边说边把玩着自己雪白的麻花辫,在“成神”之前,那一头长发尚且乌黑,“清嘉是人不是神,他会累,会痛,会死,但即便他死了,也后继有人。想必各位都知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呢?”
言罢,木辛夷就退到一旁不再说话,良久的沉默过后,顾尚筠长叹一声,道:“望兰所言极是,是我等思虑不周了。”
先不说普通士卒与黎民百姓,就连与谢重湖关系如此之近的他,也时常情不自禁地在对方身上寻找故人的影子。
“先生言重了,望兰也不过是讲几句体己话罢了,还望诸位不要责怪望兰无礼。”木辛夷得了礼却没有不饶人,反而谦逊地朝一干武将们微微颔首,众将心里也怪不好意思,忙道“不敢”,程颖也觉自己方才出言鲁莽,大大方方地认了个错,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一场无伤大雅的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众人又商议起今晚攻城之事,散会前顾尚筠随口提了一句,“望兰,关于并州撤兵的事,你可有头绪?”
他本没指望对方答个所以,没想到木辛夷不假思索地道:“还能有什么?他们后院起火了呗。”
众人闻之忙问其中缘故,可木辛夷却卖起了关子,一脸神秘地笑道:“这事由我之口说出来多没意思,各位别急,谜底正马不停蹄地赶来,算算时间今夜就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