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淮野没说话。
沉默再次蔓延。
姜弥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囚徒,等着他的审判。
警告?
约法三章?
或者干脆让她离开纪家?
良久,纪淮野站起身。
“知道了。”
丢下这句话后,他走了。
留下她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客厅里,完全摸不着头脑。
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你倒是说清楚啊!!!
——
“姜弥?姜弥?”
周屿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她回过神,发现周屿正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想什么呢?问你话呢。”
“啊?”她愣了愣,“什么?”
“我问你是哪门课让你这么费神?”
“数学……”姜弥下意识回答,“上午周老师讲的那张竞赛卷子,我没太跟上。”
“哪道?是不是讲拉格朗日乘数法拓展应用那道?”周屿来了兴致。
“好像是……”姜弥对那堆名词听得云里雾里。
“那道题啊,”周屿摸了摸下巴,“确实有点跳。”
“不会你问野哥啊。”一直没说话的大高个开口,语气理所当然,“你们俩不是同桌嘛,而且野哥的笔记贼拉全,方法都是最简约易懂的,你直接借去看不就好了。”
“啊,不用了。”姜弥连忙回绝。
她那还敢再惹这位爷啊,经过两次被她“强抱”,估计他都有阴影了,恨不得离她远远的,老死不相往来。
“有什么关系吗?你别看野哥冷面神一个,其实他很热心肠的。”他促狭地用胳膊肘碰了碰纪淮野,“是不是啊,野哥?”
姜弥瞳孔地震,忐忑看向纪淮野。
是他说的,不是我啊。
冤有头债有主,跟我没关系。
纪淮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语气平淡无波:“笔记本在教室。自己拿。”
说完,他便迈开长腿,径直朝打饭窗口走去。
大高个男生冲姜弥眨眨眼,用口型说了句“赚了”,便赶紧跟了上去。
姜弥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空餐盘,有些恍惚。
周六的谈话之后,她以为自己会迎来辞退警告。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日早上,王妈又端来了一杯参茶,说是“少爷吩咐的,说你最近学习辛苦”。
而现在,他又轻描淡写地同意借她笔记。
这个人……
难道他其实是个好人来着?
姜弥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管他什么意思。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搞懂那些恼人的题。
——
六月中旬的教室,窗外蝉鸣聒噪。
姜弥咬着笔帽,眉头拧成麻花,卷子上已经被她画满了各种辅助线,但那道题依然倔强地挺在那儿,仿佛在嘲笑她的智商。
教室里没什么人,安静得很。墙角那台柜式空调兢兢业业地吐着冷气,温度设定在24℃,不冷不热,按理说应该很舒服。
但姜弥却觉得热。
心静自然凉是有道理的。
此刻的她做不出题,心浮气躁,很热。
三人吃完午饭回来,带着一身热气往里冲。
“爽——”
大高个男生——也就是陈竞,他站在空调出风口猛吹,“还是教室里舒服。”
周屿回座位时,发现姜弥还在对着试卷苦大仇深。
“你还没解出来吗?”周屿在她旁边停下来,手撑着桌沿,俯身看向她的试卷。
刚从外面回来,他身上带着夏天热烘烘的气息,混着少爷们衣服上特有的香氛味道。
“……这道题,纪少不是在笔记本上有写吗?”
他凑得太近了,姜弥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哇,这道题简单。”陈竞吹完空调,也凑过来。
“我跟你讲,这里要这么……”
他说着,就伸手就要来拿她手中的笔。
眼看就要碰到她的手,姜弥下意识闭上眼睛。
“你们俩,当着路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下一秒,周屿和大高个同时被拎住了后衣领。
纪淮野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仔似的把两人往后一拽。
“哥哥哥——别,要窒息了。”
周屿夸张地咳嗽起来,陈竞也跟着嚷嚷:“野哥你谋杀啊!”
热气散去,冷冽的松木气息漫过来。
姜弥睁开眼睛,发现纪淮野已经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坐下了。
她心脏砰砰直跳。
虽说这样想有点自作多情,但刚才纪淮野明明可以从旁边进来的,他非要绕路把两人拎开,就像是……像是特意为她解围一样。
脸颊莫名地发热。
姜弥如坐针毡,低头假装继续看题。
可那道题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是错觉吗?
她怎么感觉旁边的人在看自己。
眼瞳斜移,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
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