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你的心思,少拿这些糊弄我。我只问你,若是我不愚钝,结局会是如何?我所愿的那人,未来又当如何?明知往后的事情若不能更改,为何还要我从头来过,我做不了那些桑海大事,连不值一提的竟也无力回天!”他早就没了耐心,自顾自地躲避阻拦绕着长桌翻阅那些经本,警幻忽悠不得原地着急。
天机不可泄露,如今他翻看自家封条那本,只看见一片空白,怒火中烧欲将书一撕。
警幻正自怨自叹,一僧一道忽地从远处走来,眨眼间到了宝玉身后按住他的肩令他动弹不得。“是你们,为何我改变不了?为何每次带走的都是她?你们到底要我明白什么?这警示是提醒我不要做无用功吗?哪怕是再来百次千次万次,我都会如此。我意已决,请速速将我放开。”
“你这石头性灵质蠢,并无奇贵之处,只当是踮脚而已。也罢也罢,汝心如此,我助你一助,待你了却心愿复还。你道好否?”不等他说话,那僧念念有词大展幻术,金光显现遂拂袖而去不知所踪。
宝玉定在原地浑浑噩噩,警幻摇头叹气,大手一挥连着书桌经本消失不见,他整个人被当头一棒从天上往下坠。
“林妹妹!”
“宝玉,宝玉,你醒了?”袭人坐在床边扶着他起身,帕子擦拭着脖间的虚汗:“这会子你要起来做什么?天色也不早了。现下可好了?”他抓着袭人的手急切询问:“大夫来过?我身体如何?”
“你切莫激动,大夫说许是疲累了,睡一觉就好。”
碧纱橱里寂静无声却还亮着灯,宝玉拖着鞋起身摆手让袭人不要出声,他站在门口轻轻询问:“妹妹可睡了?今日是我一时欢喜过头,可吓到你了?你千万不要伤怀,我那会子疯傻与你无关,别多心伤身子。”
屋里半天不见回话,紫鹃正从箱笼里收拾书本摆在书柜上,回头看了一眼暗自神伤欲言又止的黛玉,她上前打起帘子:“夜色晚了,二爷好生歇息吧,我们姑娘初来乍到的有些认床,就要歇下了。”
“你问问妹妹若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明儿一早就回老太太。若没有,你照顾着好生休息,我放心。”宝玉生怕因为自己晕倒,家里人仰马翻的又吓到林妹妹,急急开口。他当然知道她爱吃什么,有什么忌口,只当是想和她多说说话。
黛玉这会也回过神来了,难为他疲累了那么久还费神担心她,她放下书随意挽着头发走过来:“我一时也没想到什么,也不知道这边有些什么,你自去睡吧,想到了再与你说。”
“可有从家里带着常用的铺上?我这有些个安神的香囊,你若不嫌弃拿去使。”宝玉伸手,一个绣着芙蓉花的藕色香囊伸到面前。黛玉接过,含着水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贾母派来的婆妇们手脚麻利做事服帖,早早将她常用的尽数带上了。她忽地一笑:“多谢二哥哥。”
扑腾扑腾,呼——宝玉深知自己早熟聪慧,没曾想竟然如此没有定力。他抿着唇,扫了一眼西洋钟:“此刻夜深了,我不多打搅妹妹,好生歇息。”
见着帘子放下,宝玉摸摸心跳如鼓的胸脯,这比对上老爷的棍子要警觉多了。今夜是袭人守夜,她才脱下宝玉的外袍却听见他说:“你且去外头把我没看完的那本经批注拿来。”
“都这会子了,先歇下,明日再读也不迟啊。”袭人怕他再晕睡过去,赶忙安慰。
“平日属你克尽职任,最爱规谏。这不是遂愿了?方才睡了一遭,这会子实在是睡不了,我读几页就歇下。”他这么说,袭人没法子给他穿戴好放下帘子,转身去讨了桌上的书籍给他。她在床沿上坐了:“我帮你打着灯,你慢慢看。”
“我那时睡着,你可跟林妹妹说过什么?”宝玉拿了她手里的那盏灯笼放在脚凳上,袭人手里空了,她一愣随即笑道:“你还没安定,我哪里有这个心思?”
“那便好,你自去外头睡着吧,我自己看会,没人打扰读的进些。”宝玉挥挥手,把她劝走到外面小塌上守着了。
今天跟从前不一样,还跟妹妹聊了一会子,从扬州带回来的香囊也送出去了,宝玉激动得翻了好几页。他心里越想越熨帖,又记下几样妹妹往常喜欢的好吃食,很快把书翻完了。
直到碧纱橱熄了灯,外头也沉沉,他把那些东西摆在床外边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