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宝玉红了眼，顾不得自己的宝贝，抬脚一踹将他从过道踢到窗边仰头栽了出去。茗烟一把按下金荣的头，被贾瑞几个拦住，他大喝一声：“还不护着爷？！”愣在原地的李贵三人立刻上前把宝玉护在身后，贾兰贾菌放了书一溜烟过来上下看他。

贾蔷拉了秦钟出去，留下贾蓉在这里做搅屎棍，几方人又滚做一团。

好男儿不吃闷亏，宝玉站在中间悄悄给茗烟使个眼色，茗烟立刻弯着腰从众人身后如老鼠似的跑出去了。

“谁人在此闹事！”茗烟确实机灵，贾政来了之后看到这乱成一团，房梁都能拆下来的屋子各打几十个板子赶回家反省去了。

宝玉跪在书房的蒲团上，听着门外的脚步声忙不迭地把剪纸往袖里塞，剪刀扔在蒲团底下，装作认真反思的模样。茗烟掀起一角苦着脸只探了个脑袋进来，没见着贾政才道：“不好了，爷。晴雯姐姐差我来知会你一声，林姑娘要回家去！”

“什么？！”宝玉踉跄着起来，没管贾政回不回来，从角门边上径直拐去老太太房里。黛玉抹着眼泪，贾母不住地叹气，宝玉眼圈都红了，嘴巴也不利落：“这是怎么了？好端端地要回家去？”

林如海病重，托人写信来接黛玉回去，贾母找人去叫贾琏来。宝玉忙道：“二哥哥领了差不好脱身，我去送妹妹。”贾母佯怒，指点着他的脑袋：“你林姑父身上不好想见你妹妹，你掺和进来作甚？我仍叫琏儿把人带回来的，你放心。”黛玉哭着转过去身子：“又说些胡话，自有哥哥送我，哪里要你费心。”

“琏二哥哥是哥哥，我便不是哥哥？”宝玉也落了泪，伏在贾母身上哭个没完。贾母一个头两个大，怀里搂着一个黛玉，脚又被宝玉紧紧抱住动弹不得，“你且说出个缘由，我便放你出去。”

“一则，《孔从子》有言大丈夫安能居于一室，应四海为家；《左传》也论：姜氏杀之，而谓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闻之者，吾杀之矣。重耳之妻送了他出去，重耳之后有了远游经历，故而便为晋文公。男儿安在恋池隍，我本愿各处游历见识，求老祖宗应允。再者，林妹妹与我自小一处长大，哪有比我更知晓妹妹喜好的？琏二哥哥一日又见几回？于情于理，都应该是我送才对。”

贾母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拍拍黛玉的背帮她拭泪：“只怕又是你编出来哄我的，过后便自去不归家了。”“哪能！妹妹在，我又能去哪？”宝玉急得往贾母怀里拱，挽着她的手臂撒娇：“老祖宗，您便应了我吧~”

“他当真是这么说的？”贾政靠在半旧青缎引枕上，底下趴着茗烟，他抬着头连连点头：“千真万确，老爷。”

贾政手里摩挲着一把小剪子，他已打听清楚，那日在学堂宝玉并没有过错，无非是爱惜书本打骂了自家人，贾瑞那处也没有计较，宝玉竟委屈得想要自裁！仔细想来还是被女人们养得太娇气了，好在有别的事情，让他生了远游之意。也罢也罢，男儿也不能圈养在家里，贾政点了头：“既然志在四方，便让他出去锻炼锻炼吧！”

目光所及之处皆为滔滔江水，与初次出门的心情不同，宝玉心里升起莫名的兴奋，他掀起帘子进去，正巧看着雪雁端了汤药来，“姑娘，该吃药了。”黛玉早哭成泪人了，雪雁也不知道如何劝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姑父身子本来就不爽快，你若是担心伤了身子，该如何是好？”宝玉坐在她身边，端起碗吹吹，小抿一口：“别哭，你这身子骨瘦弱的不宜伤。不若同我说说吧，好比自己堵在心里好些。这药不烫了，倒是有些苦，方才靠岸的时候我下去买了些糖豆丸子，你尝尝味道。”

黛玉瞪了他一眼，止住了泪：“药也是能随便吃的？你三番五次来我这，烦也要烦死了。”宝玉嘿嘿一笑，从袖子里拿出帕子来：“你反悔也不成了，我早同老祖宗说了，好男儿游历四方。哎，这可是要还我的。”黛玉扔了帕子回去：“你自己提起你的我的，分明是我的东西。”

两个人吵闹了一会，待到黛玉心情好些了才撒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