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春愣了几秒,木木地指着脑袋对着迎春问道:“二姐姐,它现在如何了?”迎春咬紧下唇别过脸去,肩膀耸动,一句话也没有。
“云丫头!”
探春好不容易心血来潮梳个美丽的高挑发髻,要和姐妹们作诗赏花的,温柔不过半天就被这两人闹得奇形怪状,湘云举着手大声道:“不是我,我才来啊!我,我,林姐姐宝姐姐,你们说话呀!”黛玉笑得捂着嘴,时不时还咳两句,显然是说不出什么了。宝钗抚着胸口平复心情,摇头道:“宝兄弟好心帮忙却失了手,云丫头不明缘由又实在淘气,可怜兮三妹妹,白白受了无妄之灾。”
宝玉笑得直不起身来,见探春也不管这些了,张开手追着他和湘云跑来,他反应极快拉着湘云的后衣领往后绕着桌子捉迷藏。闹了一会探春累了,瞪了两个滑头一眼,自顾自进了里间收拾,宝玉守在门口摇晃着一枝茱萸笑道:“三妹妹,我另外挑了好的赔罪,你可不能再说我们了。”探春伸着梳好的的发髻到他眼前,宝玉仔细戴好,这事才算翻篇。
宝钗难得对镜观赏,她别了一簇放在衣襟上,更显得她肤若凝脂雪白通透。她揣着手看着众人说道:“我幼时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却是在外面充作男儿与父亲出去看着街上的百姓是这样,年岁渐长再也没有这样做过了。诗里说道重阳遍插茱萸,不曾想身上脸上水里土里都能有这物,想来真是绝妙的蕴意!”她转念想到临近重阳家里的庄子送来好些菊花,过节只有茱萸单调,再来些别的更好,便笑道:“我哥哥几日前带了好些花来,花色粉白卷边舒展花瓣的,正是名花玉壶春呢。改日咱们几个见了赏花喝酒去,不是很妙?”
惜春点点脸颊,摇头道:“何必改天呢?今日不好吗?”黛玉也附和道:“我也觉得今日很好,改日又少了人,那就没意思了。”宝玉听了,喊来麝月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叫她出去了,他撑着桌子笑道:“林妹妹说的是,今日天气也好,咱们挪到外头临水的亭子里,拿了花和酒水点心来,岂不便宜?”迎春点头表示同意,轻声说道:“我也觉得好,只是太麻烦,便不愿出去。”
“这有什么,我叫人去安排啦,你们玩腻了茱萸,脱开手去赏花。”宝玉说完再凑到黛玉耳边说道:“好妹妹,你猜猜我叫人去做什么了?”黛玉不理他,随手拿了几粒茱萸子把玩,偏头说道:“还能有什么?你不是去安排了?”宝玉捏捏她的脸蛋,迅速往后撤步,拱手求饶道:“我想着老祖宗那早有一盆墨菊,我叫麝月去借来,妹妹有雅兴正好多做几首好诗。”
不多时,外面就摆好了。
花色如墨、瓣如绒缎的墨菊摆在正中央,花形饱满气质雍容。墨菊周围更是好几盆似荷花绽开微染裙摆的玉壶春。
“真是美极了!”湘云情不自禁看呆了,回头拍手道:“翠缕,拿壶酒来,热了来吃。”惜春凑到最前面仔细观赏着,她忍不住想到,若是眼前这情景跃然于纸上永远保存,该是多好的画卷!她的手发痒,想要尽快把脑子里的东西画出来,忙使唤彩屏彩儿回去拿她的纸笔来。
宝玉高声喊晴雯秋纹拿了点心来,他坐在黛玉身边说道:“哪里少得了菊花酒和重阳糕?边吃边玩更好。”黛玉看着他左安排位置右规划流程都井井有条,她怡然自乐地倒了一杯浓郁的菊花酒,小抿一口便感受到宝玉的手臂搭上来,“这味道如何?我那还有些酒性好的,驱散秋寒最好。”
黛玉推开他一饮而尽,她回味了一下,调皮眨眼说道:“比你前些时候偷摸酿的有味道些,我受得住。”宝玉见她喜欢也跟着喝了一杯,酒味直冲喉咙倒是爽快,“不好不好,不能喝多的,我吩咐她们冲菊花露来,你身体刚好喝点润润。”宝钗见他们两个坐在一处,挨着黛玉坐下,眼神却看向对面说道:“你们还不选题,好的可都被选完了。”
原来是作诗选题目,咏忆记之类的都被拿了,剩下的纸团摆在前面,宝玉抓了两个伸手要黛玉先选,黛玉随意拿了一个,展开是“品”字。宝玉迫不及待借着她的手看了,笑道:“歪打正着了,前有菊花酒后有菊花露,如此,我那茶和酥酪还上不上了?”黛玉也笑起来,拿起来宝玉那个看了,是“怜”。
宝玉张张嘴没说话,只看向黛玉含水的双眸,澄澈深邃的眼睛里照着他一个人的身影,喧闹的外界被隔离开,只剩你我,他握紧纸条嘴角带笑呢喃道:“这不就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