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点点头,等汗下去换了衣裳背着锄头出去。潇湘馆竹林瑟瑟溪流潺潺,宝玉蹑手蹑脚穿过桥到水边上。这一处水土湿润,周遭又有绿木环绕,美人蕉种在此处为妙,他还想着和黛玉在生日时候种,不曾想有着许许多多缘由拖延到了如今。
说干就干,他放下锄头沿着水流挖坑,晴雯拿着扇子出来一眼就瞧见他戴着斗笠挽着裤腿和袖子,她指着他向门口的雪雁说道:“你瞧瞧宝二爷,活像个农夫。”雪雁捂着嘴笑,回身进去告诉黛玉。
黛玉为了逃避袭人手里的药碗,老实地捧着燕窝吃,听到这回事躲着袭人谴责的眼神,忙说道:“紫鹃,我要出去看看。”紫鹃没法子,帮她披了件衣裳扶她出来。
宝玉嘿咻嘿咻挖了半天就交给粗使婆子去做了,自己叉着腰站在旁边指手画脚。他看见黛玉出来笑道:“我想着这儿翠绿幽静,要是长了美人蕉,岂不是很好看。我本想着亲自动手,不曾想累得满头汗,这活儿还真得她们来。”黛玉靠着栏杆坐下,点头道:“是,有些事情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美人蕉买来的时候就含苞待放,间断着种了几丛聚集的,宝玉叫她们停了手:“够了够了,再多就要种满了,到时候是潇湘馆还是怡红院,就只能等你们林姑娘来分辨了。”黛玉啐了一口,回身道:“偏你来折腾,还要调笑我,难怪老祖宗说你可恶。”宝玉嘿嘿笑,拍拍身上的泥巴笑道:“胡说,老祖宗分明说的是我们两个可恶。”
宝玉见自己这一身泥,又得换衣裳了,他看向袭人说道:“好姐姐,快进去拿了我先前的衣服来,我不进屋子了,就在隔壁换上。”袭人看着紫鹃,紫鹃点头道:“儿时一同在老太太那里住着,人多东西杂,好些东西混着用,分了院子也没送回去,后来再搬又带来了。我来找,都在一个大箱子里,都收着了,免得来取的时候分不清。”
她进来开了个箱笼,拿了套白边的长袍并红腰带:“将就着穿上,回头去换了。”袭人道:“他没带着人,我和雪雁进去帮他穿。”雪雁呆呆地看着黛玉,只看着她点头,随后跟着进了偏房。
宝玉换好出来就笑着说道:“这会子闷闷热,我们去水边坐船吃酥酪去。”黛玉摇头:“不成,我还在吃药呢。吃了那个,回头就躲不掉了。”两个人侧着身子偷看袭人,见她不赞同地说道:“姑娘夜里还咳两声,千万不能贪凉,当心肚子疼。”宝玉哈哈笑起来,“袭人姐姐就是这样的性子。”黛玉忙拉着袭人的手撒娇道:“好姐姐,我可不敢吃这些,身子不好了,你比我还难受呢。”
袭人怕她年纪小经不住诱惑,皱眉想到凉茶之类的水饮:“厨房应该做了甜汤,等你渴了喝些,就当是没有冰的吃食了。”黛玉知道她的好,笑着说道:“我哪里馋那几口吃的?你放心吧,你们日日夜夜想着我,我再不能折腾自己了。不过,前两日是中了暑气,你可不能说我。”
几人说笑着,迎春探春惜春宝钗来了。探春还没走近就笑道:“好哇,你早早来这儿了,怪不得去你那里看不到人!”迎春揶揄道:“他有几时在院子里的?”宝玉脸上红扑扑的,噘着嘴道:“哼哼,你们来得,我也要来。”
眼尖的宝钗很快发现了院子里的不一样,她指着美人蕉道:“她最近几日病着没有这样的心思,让我们猜猜是谁的主意?”惜春忙道:“定是宝玉!”宝钗摸摸她的小脸说道:“对咯,回头叫莺儿给你送奖励!”惜春拍手笑道:“好哇好哇,她络子打得好,我要她帮忙打络子。”宝钗笑着点头:“依你。”
黛玉怕她们引到自己身上,急忙咳嗽两声说道:“快进来坐,雪雁上茶。”廊下的鹦鹉顿时激动起来,展开翅膀大喊:“来人了来人了,雪雁,打起帘子来,快上茶!”众人嬉笑着说它伶俐,进了屋子谈天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