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如今没什么空闲,怡红院也和从前热热闹闹的模样不同,麝月是不爱说话的,碧痕秋纹茜雪从前都被压制很了,一板一眼地管着院子不出错。他倒是很满意的,整个院子唯有花开得烂漫鲜艳,一丛丛的玫瑰月季占了大半,长长的垂条紫藤随风摆动送来兰花清香。
这一日他回来,踏进门就看到桌上有副花笺,宝玉拿起来一看果然是探春的海棠花社。茜雪服侍着他换了衣服道:“翠墨送来的时候交代了,宝玉要是不得空,改日再聚便是,日后多的是机会。”宝玉笑道:“三妹妹好兴致,我那日正好有空呢!你待会叫人去三妹妹那边说一声,我肯定去的。”
探春早就想起一个诗社了,姐妹们总是聚在一起,个个都能出口成章,诗词信手拈来,那些好文采若是不专门记下来,岂不是很可惜?通通记录在册,任众人公正评判,也是一件有兴趣的事情。
她想到从前众人轮番与湘云大战,那日她还赢了呢!那些诗句现在再去回想,当日酒意上头,许多都不记得了。探春长吁短叹一阵,草草写了个囫囵,待到墨迹干涸才收好。
宝玉对此事极为期待,他早早起来带上做好的茉莉绒花就往潇湘馆跑。“妹妹起来了没?吃了饭没?”他笑嘻嘻地从开门的婆子身边经过,“没吃就巧了,我今儿也在这里吃好了。”
晴雯打起纱帘看到是他,立刻就笑了:“我们姑娘才起身呢,你且等等。”宝玉道:“那正好了,我有东西送她。”
黛玉坐在镜前梳头,见他来了努努嘴:“坐吧。”宝玉忙不迭过去,走到她手边笑道:“我有个好东西,你肯定喜欢。”黛玉的视线从镜子转到他脸上,挑了挑眉:“哼,又是你做了什么新奇的东西来,要是不好,我才不要。”她回身从桌上依旧拿了蝶恋花荷包挂在腰间,见宝玉如痴如醉地看着镜子,忍不住催促道:“看什么呢?反悔了?”
宝玉忙从袖子里拿出精心做的绒花,轻轻帮她戴到发髻上,他扶着黛玉的肩膀笑道:“百花仙子名不虚传,什么花儿都配你。”黛玉瞪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去扶绒花:“作死,自有花神娘娘在,这些话也拿出来哄我。不过,你这手艺愈发好了,这朵茉莉还有香味儿呢!”她轻嗅指尖的芬芳,小巧的茉莉花在头发间色如雪形逼真,“既如此,今日便穿银白交领比甲,再把那条水绿提花裙子拿来。”宝玉扫了一眼盘子里的丝绦,拣了条天蓝印花的丝绦双手奉上,黛玉顺手接过交与紫鹃。
“今儿三妹妹要做诗社,我得了消息就赶来,待会一起去。”宝玉往嘴里塞了口七宝素粥,又吃了一屉蟹黄馒头才停下。黛玉仍然在和雷打不动的燕窝较劲儿,面前放着的赤豆粥也只是勉强吃了两口。
宝玉摇头道:“哎,怪不得她们这么说呢!”黛玉立刻看向他,问道:“她们说什么?又说我挤兑人?”宝玉长叹一口气,故作玄虚地竖起手指:“外面的小丫头说,哎呀,只有林姑娘最心善啦,她摆一顿饭能养活一院子人呢!”黛玉追问:“我怎么没听说过,定是你又编排我!”宝玉笑道:“是啊,你只吃两口,其它的原封不动送回去,她们都不用做其它的,把你剩下的吃了就是一餐。”
黛玉搁了碗,抱着手自己生气:“我没胃口,不想吃。既然宝哥哥吃完了,就撤下去给她们吃吧。”宝玉用手背贴贴她的额头,说道:“林姑娘不吃,你们拿去吃了吧。”他拿起燕窝看了看闻了闻又说:“总吃这个会腻,我叫她们换着花样做来,明日金丝燕窝粥,后日拿冰糖雪梨炖。”
他蘸了一点送入口中,细细回味:“古书中说,燕窝乃食品中之最驯良者,滋阴补气益气补中。你最是离不得的,老祖宗得了好的便送来,你吃一碗扔三碗都不心疼。只是一件事,便是多少要吃进去些。”黛玉笑道:“我哪里是那样的人,扔了多可惜。”她说着,捧了碗一饮而尽,再冲宝玉歪头,脸上的得意不言而喻。宝玉笑着拱手:“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妹妹最是惜物敬天,宝玉钦佩不已。”
紫鹃袭人笑而不语,晴雯春纤对视着笑出了声,王嬷嬷见黛玉疑惑回头忙道:“方才听着什么诗社,如今时候也不早了。常说饭后百步走,姑娘和宝玉慢慢走着去,只不要打闹奔跑。”
宝玉起身牵着她缓缓往秋爽斋走去,宝钗、迎春、惜春几个早就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