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赦早就打听明白了,先叫鸳鸯的哥哥嫂子去和鸳鸯说,他是一定要把鸳鸯留在手里的。他怕生事,又喊了身边的人进来:“去把琏儿叫来。”
贾琏听了平儿的话,赶紧去园子里找宝玉去了,故而和贾赦错过了。
宝玉正在和黛玉看戏,戏文里分分合合的爱情引得人泪流,黛玉叹了口气说道:“人世间不过枉然,浮浮沉沉百般虚妄。”宝玉搭上她白嫩的手腕笑道:“缘分是天注定的,就是不注定,死千万次也非要在一处。是天是命是神仙,都要有个落实,哪能说得清。”
贾琏转了两圈找不到宝玉,忙找了一个丫环问道:“你林姑娘在哪里?”侍书行礼到一半被贾琏抬起,立刻指着桂花树下的石桌道:“林姑娘和宝二爷在一起呢。”贾琏点头道谢,抬腿走去。
“二哥哥?”宝玉惊喜道:“你怎地来了,这儿还有位置,你来我这里坐下。”贾琏坐下,皱着眉头道:“老爷想要鸳鸯,老太太那里能肯应?她要是愿意才不妨事,不愿意咱们都要担罪。”
贾琏忽然懊恼自己请了半日假,转而想到凤姐的笑颜又安心了。他叹气道:“你快快去老太太身边守着,这会子怕是已经跟鸳鸯说去了。咱们怎么好说,怎么提都没脸,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宝玉提起一边嘴角,满腹谴责,不是因为贾赦,而是因为全家的男人都一样。若不是天道使然,全家都是不省心的,吃喝嫖赌样样都沾,这还只是家里的小事儿呢!他道:“这些说不得,不如叫老爷亲自和老祖宗说去,他们母子说得开。”贾琏摸摸脑袋沾了一手汗:“老爷如今最不想见的就是老太太,最想见的……”
最想见的是贾琏,贾赦指不定叫贾琏去帮他出主意。贾琏右眼皮突突地跳,急忙起身说道:“我这会子先去给老太太请安。”
宝玉忙道:“我和你一起。”他笑着跟黛玉说:“我陪二哥哥去一趟,叫宝姐姐陪你玩一会,我很快就回来。记得不要多吃了油糕,不然不消化啊。”贾琏见他这样细心体贴,摸着下巴默默记下来。
鸳鸯回屋放了东西杵在原地沉默了许久,心里郁结解不开,只好往园子里走去,还没进去就看见自家嫂子急匆匆走来。嫂子笑着劝她从了贾赦,说得贾赦千万般好处,鸳鸯挺不是滋味儿的,她是丫环,也是个有本事的丫环,凭什么不能做正头娘子?非要守着什么老爷才有好日子么?她就是不嫁人,来日伺候老太太过身了,也是个家家都巴不得要的好管事好嬷嬷。
“嫂子,我当你是长辈,你不要说了。即使是不嫁人,我也过得好,大不了回家去找老子娘。”鸳鸯甩手便回贾母房里,贾母这会子该醒了,她午睡起来是要吃一盏清茶的,鸳鸯早就把茶水晾上了。
贾赦的人找不到贾琏,鸳鸯的哥嫂也劝不了鸳鸯,贾赦气得火冒三丈,亲自去找贾母。凤姐贾琏宝玉都在贾母屋子里,凤姐说道:“老祖宗特地为我做寿,夜里就在屋里摆了饭,叫她们放两挂鞭炮热热闹闹的就算完了。”贾母笑道:“虽不是个大日子,总归是喜庆的。我叫三丫头再找些好看的放上,她们都喜欢。”
“老太太,大老爷来了。”
贾母很少见这个儿子,二儿子孝顺,早晚都会来请安,如今外放也是一月一封信寄回来问安。大儿子则不学无术,整日只想着喝酒玩乐,她不是很看得上。“今儿有什么事儿来瞧我?”贾母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贾赦早就习惯了贾母的冷淡,鞠了一躬说道:“别的没有,来看看母亲的身子。”贾母这才笑道:“你有这个心就好,坐近些讲话。”
贾赦瞪了一眼贾琏,后者头也不敢抬起来,咧着嘴看着凤姐笑。翡翠琥珀都在外面服侍,不见鸳鸯,贾赦开口道:“老太太这里不是离不得鸳鸯么?她哪里去了?”贾母抬眼看了他一眼道:“有什么话直说。”贾赦搓搓手笑道:“我从前见了鸳鸯,心里很高兴,老太太若是给了我,以后都不胡闹了,就当是老太太管着我。”
哗啦一声,贾母手边的茶盏落到贾赦脚边,“你当我是死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