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全是重逢的欣喜,黛玉跟着林如海给贾母再次磕头,贾母满心眼里都是当年贾敏离开时的模样,早就哭得泣不成声了。
女眷们都拿帕子抹眼泪,啜泣声起此彼伏。
凤姐擦擦眼泪笑道:“今儿是个好日子,大家怎地还哭了。我是又要哭又要笑的,若是来人一看,还以为我疯了呢。”
众人都止了哭声笑起来,贾母道:“大伙儿都好好的,偏你这皮猴子耍宝。”她又问林如海:“你现下就在家里住下,早就收拾好了,日日来我这里陪着吃饭。”
林如海拱手道:“圣上恩赐多住一阵子,待命回江南。老太太与我有恩,原不能推辞,家中倒是有一处小院还没置办出去,从前与敏儿住过一阵子,也提前叫人收拾了,小婿决计去那边住了。”
贾母听了也不再劝,只说道:“你好歹住一晚,我替你看顾着玉儿,你想她了再打发人来接。”她强硬挽留黛玉住在身边,宝玉提起来的心终于落回原地,脸上的呆滞一扫而空,笑嘻嘻地放松下来。
林如海在荣国府吃过饭,又去外书房找贾赦,自在地玩一日便带人回林家小院了。
黛玉心情肉眼可见的好,她从前在江南想贾母,在贾母身边又惦记着父亲,这会两个亲人都能时常见到,虽然想到别离依旧难受,可如今的快乐也实实在在。
宫里传来太上皇最为宠爱的老太妃病重的消息,贾母得了消息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很快又打起精神准备过年节了。
今年因着林如海也在,凤姐更是使出浑身解数,生怕哪里出了差池。
贾母也道:“你这傻孩子,你妹妹知道咱们的好便是。他哪能因为你茶杯摆成三足鼎立之势便来推测咱们亏待了你妹妹?”凤姐笑道:“我是待林妹妹好些,但林家清贵高雅,我是做不成那样的,倒不如把我能做得好的做到极致了。”
贾母点头夸她用心,凤姐这几日忙得便是在贾母跟前也是想着那些庄子上送来的活物银钱。贾母见她这般繁忙,打发她出去,“莫在我这儿碍眼,快离了我去吧!”凤姐依旧油嘴滑舌几句,这才带着平儿回去。
尤氏也因着年节忙个不停,到了除夕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从清早开始,贾母便穿戴齐整带着一众人进宫谢恩,而后在宁国府祭祖。宝琴等人要跟着去宁国府,黛玉则跟林如海回林家小院拜先祖。
黛玉第一次来这间院子,林如海写信和她说过京城有一处小院,但她也很少出府,更不用说来看看了。
守门的老人家头发灰白,身子骨却硬朗,听不大清楚,眼睛倒很好使。直到了近处,林管家恭敬跪下磕头,黛玉才知道这是林管家的父亲。
林如海感慨道:“林叔到如今也是见了咱们家四代人了,比我还看见得多。虽说是家里的仆从,和你爷爷的感情是很深厚的。”黛玉点头,心里满是感动,家里是有人的,她不是只有父亲。
几人见了面,林叔含着泪看着黛玉,哽咽着说不出话。林如海笑道:“可惜林叔不识字,不然还能派人接你回来玩,里面都是你母亲亲手布置的。”
黛玉回想起记忆里温柔的母亲难得任性一回,她提着裙摆跑上台阶,奔向存储有关母亲痕迹的住宅。
林家小院坐落在京城寂静处,比起姑苏的家小巧些,房屋都和京城的一般,厚重保暖。内里的布置和外面的景观却比照着江南水乡,水木最多竹梅从生,各类香草鲜花环绕。
老林管家笑道:“我虽然老了,侍奉花草却是使得的,只盼着小公子和小小姑娘多住几日才好。”
贾府宗祠如今大开,宝琴跟着迎春探春惜春三人静默地等着。贾府按着辈分依次排班立定,祭祖献爵献帛捧香等有序进行,接下来便是贾母引着上菜供奉。
一时间连咳嗽声也无,最后乌泱泱地跪了一地,唯有乐鼓声声敲打人心。
贾母休息一阵便对宝玉说道:“咱们家去,还要接了你妹妹回来吃饭。”凤姐上前搀扶着贾母,尤氏笑道:“每年都备下了,老太太也不肯留,莫不是凤姐使了坏?”
凤姐回身笑道:“今儿还真不是,林老爷带着林姑娘回家去了,老太太心里怎么放心得下,非要把林姑娘绑在身边才安心呢!”
贾母笑道:“我便是不留,你们也要送来的,我吃了那边的,留着这边的菜晚上饿了吃。”众人都笑起来,尤氏嘱咐几句,也跟着往荣国府来了。
宝玉早就安排人架着铺了毛垫的马车在林府门口等着,等到贾母等人都回了荣国府也没见人影。
贾母道:“可打发人去了?别叫他们两个悄悄吃了。”宝玉笑道:“打发去了,这会子应当是要回来了。”凤姐笑道:“林家世代勋贵,繁琐些也是正常的。况且林姑父亲自打点着祭祖,妹妹年纪也小。”
贾母点头道:“今儿过节,我的敏儿见了他们定然也高兴。”她又对宝玉道:“横竖你没事儿,拢共不过几步路,你去接了你妹妹回来。扣下了玉儿,总不能再把这个男娃子也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