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道:“这样好的字你也舍得给我,我明儿便叫她们裱起来。”
探春笑着把红花抛给凤姐道:“这会该是你了吧,我等着你来算账呢!”凤姐忙不迭塞给身边的邢岫烟,宝玉哈哈笑着,敲敲手里的棒槌道:“那我便继续来击鼓。”
又一轮敲击停下,宝玉还没回身去看,就听到身后的大笑。湘云笑得滚到李绮李纹两个人中间,香菱春纤捂着脸不对视,其他人笑得趴在桌子上哎哟。唯有探春捧着花瞪着眼睛不可思议道:“怎地又是我?”
凤姐笑够了起身道:“偏叫你出馊主意,快快拿了骰子来,三姑娘要掷花名了!”探春接了筒,摇出来一支杏花,牌头是“一汀烟雨”,只道是一陂春水绕花身,花影妖娆各占春。
探春看完随手放在桌上,正要斟酒。凤姐却以为她有什么瞒着藏着,忙拾起给李纨看:“大嫂子公正,别叫这人胡说八道去了。”
李纨拿起来一看,下面写着注文:“杏花动人,得此签者成大事,众人共饮一杯!”凤姐听了,指着探春道:“你唬我呢,这下大伙儿都要为你喝一杯了。”
探春笑道:“我早知道你不信,特地做了这出来哄你。快喝了,我成了大事便孝敬你。”凤姐还要再辩驳,探春湘云李纨三人一拥而上,硬是给她灌了一杯。
探春笑道:“这会我来击鼓,到了谁手上便饮酒摇签子。”她背过身去咚咚乱敲,没几下便停了,转身一看袭人拿了红花愣愣起身。
“快拿签筒来吧。”袭人笑道,晴雯忙道:“还没饮酒呢!快先喝一口。”她端来酒杯,袭人就着手喝完,摇出来的签子落到地上。
香菱捡来一看是桃花,注文道:“杏花陪盏,坐中同庚同姓同辰者陪盏。”探春满脸笑容,扔了棒槌道:“怎地还是我?”
凤姐见她不愿意,扑上来笑道:“好妹妹,嫂子喂你。”中间的邢岫烟和黛玉忙起身让开,探春挣扎着要跑却被迎春按住,连喝了两杯才被放过。
袭人道:“这会子好几个都要喝了,我来击鼓。”她击鼓传到了李纨,是一支梅花。李纨笑道:“正好应了外面的腊梅,可惜没人掷到玉兰,不然便能叫她陪盏。”她利落地喝完,击鼓传到湘云。
湘云的签子从桌子这头摇到那头,宝玉捡起来道:“了不得了,海棠花长了脚要跑。”湘云笑道:“这支签子好,我不必饮酒。上家下家各饮一杯便是了。”方才一闹,左右两边刚好是李绮李纹两姐妹,她们大大方方喝了,李绮道:“我来击鼓吧,你们坐会。”
她举着棒槌敲了一曲终于停下,众人都被她的鼓曲所震撼。湘云笑道:“原来姐姐还有这样的本事,如今是见识到了。”黛玉捧着花笑道:“我是不能了,听着听着竟然没躲过。”她举着杯子却没喝,递与宝玉,等宝玉喝完她才拿起签筒拿出一支。
签子上画着芙蓉花,李纨笑道:“这个好,她是怎样都适合的。”凤姐笑道:“这儿还叫芙蓉院,除了她,旁人怎配作芙蓉?”迎春举杯道:“既然此处是芙蓉院,又得了芙蓉签,我陪一杯。”众人都拿了杯子倒酒,笑着要陪盏。
轮到黛玉击鼓,她坐在里面挨着暖壁,宝玉笑道:“那我来吧,正好我是来作配花儿的。”他击鼓传到凤姐,凤姐见探春李纨跃跃欲试,忙自饮三杯,夺过签筒摇了支月季出来。牌头是“幽芳长春”,诗句是“别有香超桃李外,更同梅斗雪霜中。”
探春捂着嘴笑:“这可好了,你是月季,叫桃花梅花都陪盏。”凤姐笑着斟酒,袭人李纨举杯喝了。
凤姐道:“这回我再来了,还有谁没传到便推到她们手里去。”惜春忙躲在宝琴后面,凤姐笑着指出她来,引得众人又笑。
玩至夜深,外面安静极了,宝玉见黛玉面容有些疲惫,忙道:“这会子都歇歇,明儿还能玩呢。”李纨看了时间,诧异道:“竟然这个时辰了,快都去歇着吧。”
湘云道:“好歹再喝了酒再走。”众人喝了都说困乏撑不住了,黛玉喊来几个婆子送到边上的几间院子睡下。
宝玉磨蹭留到最后,摸摸黛玉的小脸说道:“我带了香露膏子给了晴雯,你待会配上洗洗,明儿眼睛不会酸胀。夜里茶盏是万万不能喝的,被褥也厚实些,免得受凉……”他念了许多话,犹犹豫豫地舍不得走。
黛玉笑道:“你说的我都记下了。回去也叫麝月按按头,好生歇着。”
紫鹃点了琉璃鱼灯来递给宝玉,黛玉道:“这个我很喜爱,只是现下天黑,怕你跌着。你拿去,明儿记得还我啊。”宝玉刮刮她的鼻子亲昵道:“我晓得,你快去睡。”
黛玉歪头看他,一张带着红晕的小脸在朦胧的灯下极为动人,宝玉有些不愿意离开,却听到后面湘云的声音:“林姐姐,你怎地还没来?”
湘云抱着外衣揉眼睛,软乎乎地说道:“我等你了好久……”黛玉忙松开宝玉的手道:“我立刻来了。”她把宝玉推出去,小声道:“明儿再来,我等你。”
宝玉抿着嘴笑嘻嘻地抱着灯,跟着小丫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