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脱开她的手道:“我不知道,这些事情我得先问过嫂子才行,老太太也不会答应的。”贾赦抬腿进来怒目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时候轮到哥哥嫂嫂做主了?我是你老子,还能害你不成!”
贾琮见两人都逼着迎春同意,猛地起身一头撞在贾赦肚子上,死死抱住贾赦的双腿喊道:“二姐姐快跑!”迎春泪流满面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扑上去拉住贾赦的手,不许他动手打人。
几个小厮冲进来把贾琮拉开,贾赦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双眼通红啐道:“反了,真是反了!你们竟然敢忤逆老子……”
邢夫人的尖叫穿透了耳朵,贾琮被架着跪在一边,手边是黏糊的血迹,眼前是凶神恶煞的鬼脸:“你老实应了,大家还是一家子。没有我,谁会管你!她们能给你什么?满府都与我们这一房毫无瓜葛!”
迎春咬牙吞下铺天盖地的委屈,狠心把泪水憋回去缓缓起身。贾赦的脸色这才好一点,邢夫人松了一口气笑道:“这不就好了?这个家还得是老爷替我们做主。”她紧紧扶住贾赦,抚摸着手臂安抚他。
“哎哟——”
压着贾琮的几个小厮被他奋力挣脱开,迎春立刻提着裙摆跟着跑出去,邢夫人吓得整个人跌在地上,双手搀住贾赦的腿。
迎春哭道:“你带着春燕去找凤姐姐,我自有我的活路。”她身边只剩绣橘春燕,绣橘拼命拉着迎春往园子里去,春燕急忙扯着贾琮往后头凤姐的屋子里去了。
平儿抱着巧姐儿在门口掷骰子,凤姐和贾琏在屋里或坐或躺地说话。兴儿方才进来递话,贾琏接了贾政的信准备换了身衣裳去外面接,贾琮就是这个时候闯进来的。
“求求二嫂嫂救救二姐姐,求求你们救救二姐姐……”
凤姐忙披了衣服出去,贾琏扶着满脸血的贾琮起来问道:“谁打了你?你说二妹妹如何了?”他给平儿使了个眼色,平儿立刻把巧姐儿抱进屋里,凤姐道:“你先随你哥哥去洗漱了,咱们坐下来慢慢说。”
贾琮哭道:“老爷叫二姐姐嫁人,二姐姐不愿意就打了我,老爷要打死我们的。”他年纪不大,说话也颠三倒四,贾琏和凤姐却是听明白了。凤姐道:“你别哭,二妹妹叫你来了,你哥哥哪里能看你被打死?她是回园子里了,你三姐姐是个刺头儿,谁来了都得扎一下。你安心歇着,待会我叫人拿果子点心给你吃。”
贾琏叫人把贾琮带下去好生宽慰,接着拉着凤姐的手说道:“我也不成了,现下去接叔父躲一躲的好。”凤姐摇头道:“我喊人请宝玉去,老爷本来就与二老爷生气,咱们现在快快去老祖宗那里才是正经。”贾琏想了想忙点头道:“还是你有主意,如今老祖宗是咱们的靠山,不要正面碰上最好。”
暮色朦胧树影微晃,油灯昏暗一室寂静,端坐如山怒意横生,碎瓷满地茶水倾泄。
宝玉和贾政进来便是这样凝重的画面,二人心里扑通直跳,贾政瞥了一眼闭眼假寐的贾母、装死人的王夫人、跪在一边的贾赦邢夫人贾琏凤姐等人,双膝拜倒在蒲团上哽咽道:“儿子不孝!未能侍奉在母亲身边,是儿子的不是。”赵姨娘和贾环默默跪在身后一言不发,只当是没有这两个人一般。
贾母缓缓抬眼道:“起来吧,一路风尘仆仆的。”贾赦都跪在一边,贾政这个极为孝顺极为重礼的弟弟哪里敢起身,低声问道:“不知……不知方才如何了?谁给了母亲不痛快?”
“我叫你兄长拿绳子来勒死我,他不去,不去便跪着吧。”
贾政忙道:“这种事兄长怎么能做得出来?便是失了良心的人也不能如此啊!大丈夫是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
贾母打断他道:“你且问你兄长到底要做什么?迎春养在我这里,凤哥儿由我看着管家,家里哪里需要他耍威风?我有什么能看得上他的?是孝顺么?有出息么?琏儿从前混账,现下也改了,有琏儿争光享福不能么?人有手指长短,我疼爱的儿女孙辈也不少了,如今哪一点待他的子孙不好了?”
“要不是水晶先来了,这件事怕又是凤哥儿替他瞒下来!好好娇养的千金小姐配什么不知底细的老粗大汗忘年交?!虎毒尚且不食子啊,你哪里配为人父?你便是把我勒死了,再去做主二丫头的婚事!”
贾赦自知有错,哪里还敢说话,心里后悔莫及:偏生是二弟回来被抓到,又叫他比下去了。
贾政赔笑道:“兄长也是一片好心,只是性子烂漫单纯些。母子哪有隔夜仇?兄长现下也无话可说,倒不如大家关起门来和和气气的好。”
凤姐也道:“老祖宗出了气心里便好受了,两位老爷都不是恶人,家里姊妹都是极好的,婚嫁还要好好打探底细。再不然还有娘娘呢,皇后娘娘都赞几位妹妹的好!”
贾母面上好看许多,忍不住追问道:“这可是真的?”凤姐道:“这是娘娘的意思,娘娘说姊妹们的好名声是都知道的。”
贾母啐了贾赦一口才松气说道:“琏儿把你老子送回去,等什么时候能叫我去见你祖宗不比差遣几个丫头好?”
屋里的人都慢慢松了紧绷的心弦,贾琏应了声连忙去扶贾赦,大伙终于是能喘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