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鹃轻轻簪上她常用的珍珠簪子,笑道:“姑娘,现下出去么?平儿方才来说,媒人到了。”黛玉的脸上染上薄红,耳尖也漫上颜色,“你急什么?他还会反悔么?”话虽如此,她收拾好了便往前厅去,坐在黑漆金边双面绣宝座屏风后凝神看摆在正中央的笼子。
屏风后人影绰约,少卿夫人心下了然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今日便是来替荣国府的二公子来提亲的,这对大雁也是这位小公子亲手所得。听闻两家是姻亲,若是成了岂不是亲上加亲美事一桩?”凤姐上前握住少卿夫人的手说道:“夫人美意,我们几家素来和睦,咱们家老爷只要人好,对家里姑娘好便是最好。再者,有你此番拜访,更是一桩佳话了。”
少卿夫人笑道:“既然两家有意,我不过是走个过场,将小公子的心意送到才是。愿两家再结姻亲,好上加好。”她又问了姓名生辰,凤姐一一回答,平儿笑着递了大红封,而后客客气气地将人送到门外。
林如海叹了口气,俯身挑起笼子上的布巾,黛玉也走出来看,两只大雁都肥壮丰满,羽毛也齐齐整整,不见半点狼狈。林如海皱眉道:“也算他有心,这般的大雁不好逮。”
黛玉见父亲的模样,忙道:“爹爹不必忧虑,女儿永远是您的女儿。”自黛玉回京以来,便受了宝玉影响改口叫父亲,如今再叫爹爹,林如海鼻尖一窒眼角发热,他从及笄那日便发觉女儿真的长大了,面前愈发与妻子相似的美丽容貌和记忆中最深刻的双髻小丫头重合,酸得他直落泪。
“是,爹爹也永远是你的爹爹,只要玉儿平安喜乐,爹爹做什么都愿意。”
荣国府只等少卿夫人回来,接了生辰八字便立刻将宝玉的生辰八字等取出一同放置在祖先牌位前,又请来张道士占卜问吉。
王夫人咬着帕子正要说话,贾政心中高兴不已,说道:“母亲果然料事如神,非你我所能及。很是很是,母亲教导元春,元春有出息;教导宝玉,宝玉也用功;教导黛玉,那孩子定同如海一般聪慧!妙,妙,妙!”他见王夫人面有郁色,而贾母正盯着张道士卜卦,忙道:“你身子不好便回去歇着,莫扰了母亲的兴致。”
对上贾政略有关切的神色,王夫人简直怒火中烧不能发,满口秽语不能吐,心肝肺腑都搅成一团,她的大儿子早亡、大女儿去到不能出入之地、小儿子心里眼里只有贾敏的女儿!个个有出息,个个没指望……
想到贾敏,她又要吐血,她婆婆和丈夫维护贾敏,连她的女儿也维护,难不成以后这个家连她女儿的女儿也要护着么?王夫人头昏脑热地又记起宝钗的冷言冷语,顿时只能认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周瑞家的和金钏连忙把她扶回去。
张道士虽然容易被金银钱权蛊惑,倒也有苦劳。诚心求卦八字相合,贾母大喜道:“好好,重赏。”鸳鸯从袖子里拿了荷包给他,张道士千恩万谢,悄悄把额头的汗珠擦了。
邢夫人这时候站出来,对贾琏说道:“快带了人往林府报信儿,卦象大吉。”贾母满意点头道:“是,琏儿你亲自带人去,顺便把你媳妇儿接回来。她既是婆家人也是娘家人,好孩子,难为她多跑几趟了。”贾琏应下,带了白玉戒指和雨前龙井等礼径直往林家报喜。
凤姐见贾琏来了便笑道:“我就知道是你,结果定是好的。”贾琏恭敬拜见林如海笑道:“姑父放心,奶奶说得很是,卜卦大吉正是良缘!”林如海点头道:“好,岳母有安排,我等悉听尊便。”
几人说了一会话,贾琏看向凤姐的肚子,犹豫一会说道:“我今日来便要奉老祖宗的令接了奶奶回去,等过大礼还得叫奶奶来呢。老祖宗说奶奶是婆家人也是娘家人,得辛苦多跑几趟了。”
凤姐哈哈笑起来,摸着肚子说道:“这有什么?他们两个相处的种种我都知晓,一个是宝兄弟一个是林妹妹,自然要公平。更何况,李大夫说这胎是个男儿,这孩子多沾沾喜气和福气,日后也能不像你我似的不爱念书。”贾琏见她这么说放下心来,笑道:“也好。”
贾琏和凤姐坐车回了荣国府,贾母早就选了三个模样周全身体康健有父有母有兄弟姊妹有儿有女的福气媳妇儿等着。
宝玉立在旁边摸着下巴眨巴眼睛打量,见两人回来便上前迎接道:“琏二哥哥,凤姐姐,你们可算回来了。林姑父可还满意?见着林妹妹了么?她吃的可好?用饭香不香?夜里睡得好不好?还咳么?瘦了不曾?我……”贾母笑道:“宝玉,来我身边坐下,你叫他们喘口气喝了茶再回答吧。”
凤姐笑道:“她在林姑父身边在家里自然是样样都好,紫鹃晴雯都在呢。”贾琏道:“姑父只说全凭老祖宗安排。”贾母笑道:“他倒是乐得清闲,我自然不能亏待了我的孙儿和玉儿。”她叫鸳鸯取了聘礼单子来给宝玉,搂着宝玉柔声道:“好宝玉,这些年祖母攒许多东西,都存下来给你娶亲傍身用。等我过了身,我屋里那些,三成归公,六成给你和林丫头,还有一成你们也别眼红,鸳鸯服侍我贴心,我留给她去。”
凤姐忙道:“老祖宗,这么大好的日子何苦说这些话,宝玉和林妹妹听了多难受啊。再者家里公中自然要出些银子,加上各家添喜,这对夫妻不成了富家地主么?”贾母笑道:“好,好,我不说这些。”
宝玉拿着单子看了又看,上头有成对的鹿皮胶漆猪羊、玄束布帛绸缎、金镯金钏金饰等首饰、银锭礼金等等,更不提梳子茶饼同心锁铜镜。
宝玉从前不曾接触过这些,如今什么都知晓什么都亲力亲为,如今他与黛玉的婚约终成,真是别有一番甜蜜。